账船离开临河县时,码头上那块“活水闸”公示墙已经插满了小陶牌。船工们私下传唱起顺口溜:“陈野的船,郑爷的令,砖头账本照妖镜。吴主事跪,银子现,往后过河心不惊。”
陈野蹲在船头啃第二十五块豆饼,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哼唱声,咧嘴对狗剩说:“瞧见没?百姓心里有杆秤,你做了啥,他们都记着。”
狗剩抱着新制的“运河暗礁分布图”在补充标注,闻言抬头:“陈大人,前面就是济宁了。赵老栓说,济宁漕运分司的主事姓杜,是二皇子奶娘的表侄,手眼通天。咱们……还按临河的章程来?”
“章程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陈野把最后一口豆饼塞进嘴里,“到了地儿先看,看明白了再动。”
三天后,账船驶入济宁码头。
济宁码头比临河大了三倍不止。漕船、商船、客船密密麻麻,岸上货栈连绵,脚夫如蚁,茶馆酒楼喧嚣鼎沸。但奇怪的是,码头上不见穿官服的漕运司吏员,管事的是群短打装扮的精壮汉子——腰间别着短棍,袖口绣着“漕”字。
“这是漕帮。”赵老栓低声说,“济宁段运河,明面上是漕运司管,暗地里是漕帮说了算。帮主洪震天,手下八百弟兄,专吃这碗水路饭。”
陈野刚下船,就有三个汉子迎上来。领头的是个疤脸大汉,抱拳道:“可是京城来的陈顾问?我家帮主有请。”
态度客气,但手按在短棍上。张彪往前半步,陈野摆摆手:“客随主便,带路。”
漕帮堂口在码头西侧,三进大院,门口两尊石狮子龇牙咧嘴。正堂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,豹头环眼,手里盘着两颗铁蛋子,正是帮主洪震天。
“陈顾问,久仰。”洪震天声如洪钟,“听说你在临河挖出五百两脏银,把吴有德送进了大牢?”
“是银子自己从淤泥里蹦出来的。”陈野咧嘴,“洪帮主消息灵通。”
“运河上的事,瞒不过漕帮的耳目。”洪震天示意上茶,“陈某今日请陈顾问来,是想谈笔生意——济宁码头,漕帮管了三十年,规矩清楚,买卖公平。陈顾问的账船,能不能……绕开济宁?”
陈野端起茶碗,吹了吹浮沫:“绕开?郑御史的巡查令上,济宁可是重点。”
洪震天手指一顿,铁蛋子停转:“陈顾问,明人不说暗话。济宁的水深,不比临河。你挖淤泥,万一挖塌了堤,淹的是两岸百姓。”
“洪帮主这是威胁我?”陈野放下茶碗。
“是提醒。”洪震天盯着他,“漕帮八百弟兄,靠码头吃饭。你掀了桌子,他们饿肚子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陈野笑了:“洪帮主,我掀的是贪官的桌子,不是漕帮的饭碗。漕帮弟兄凭力气吃饭,天经地义。可要是有人借着漕帮的名,往自己碗里扒拉不该拿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饭碗,怕也端不稳。”
堂内气氛凝固。疤脸汉子手按上了短棍。
良久,洪震天忽然大笑:“好!陈顾问是个明白人!既如此,漕帮不拦你的账船。但有一条——济宁漕运分司的账库,三日前被杜主事封了,说是‘账册受潮,需晾晒’。你要查账,得先开库。”
漕运分司的账库果然被封了——两把大铁锁,锁上贴着封条,印泥还没干透。看守的是两个老吏,一问三不知。
陈野围着账库转了一圈。库房是砖石结构,门窗紧闭,但墙根有新鲜水渍。他蹲下身,手指沾了点水渍闻了闻:“不是雨水,是泼上去的。”
狗剩眼尖,在窗台下捡到几片泡烂的纸屑:“陈大人,像是账册的边角……”
“杜主事这是把账册泡了水,制造‘受潮’假象。”陈野起身,对赶来的杜主事笑道,“杜大人好手段。账册一潮,字迹模糊,往年旧账就查不清了。”
杜主事四十出头,白面微须,说话慢条斯理:“陈顾问说笑了。前几日秋雨连绵,库房年久失修,实属意外。本官已命人晾晒,只是这账册……怕是要晒上月余。”
“月余?”陈野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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