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毅带着他的人，暂时离开了市委书记办公室。
他们需要一个独立的地方，去消化刚刚发生的这一切，并立刻向省里汇报这个惊人的变故。
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，世界终于重归寂静。
孙志平一个人瘫坐在巨大的办公椅上，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
之前的震惊、愤怒、憋屈，此刻都化为了一股冰冷的寒气，从尾椎骨一路向上，冻结了他的大脑。
懵了。
彻底懵了。
他活了五十多年，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年，从一个乡镇干事，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，自认为见过的风浪比普通人喝过的水都多。
可今天发生的事，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他的纪委书记，被省纪委的人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了。
然后，在他的纪委书记的保险柜里，又翻出了他手下另一员大将——公安局长马振华的黑材料。
这叫什么？
套娃吗？
还是俄罗斯方块？消掉一行，又掉下来一堆更麻烦的？
孙志平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了。
他想不通，钱宇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，什么时候背着自己，偷偷给马振华准备了这么一份“大礼”？
他更想不通，省纪委又是从哪里收到的风声，能如此精准地对钱宇下手？而且看样子，证据确凿，根本不给钱宇任何机会。
整个过程，就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。
钱宇是那个自作聪明的丑角，兴冲冲地准备登台，却在后台就被人敲了闷棍，直接抬走。
而他孙志平，就是那个坐在台下第一排，被迫观看这场闹剧，还被溅了一身血的倒霉观众。
不行，不能坐以待毙！
孙志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他必须搞清楚，省里到底发生了什么！
这把火，到底是谁点起来的？最终要烧到谁的身上？
他抓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，开始拨号。
他要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，去探听消息。
第一个电话，他打给了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，两人是党校同学，关系一直不错。
电话响了很久，就在孙志平以为没人接的时候，对方终于接了。
“喂，老孙啊。”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和警惕。
“老同学，我，志平。想跟你打听个事儿，今天省纪委……”
孙志平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对方打断了。
“哎呀，老孙，我这边正开会呢，省长叫我呢，特别急！那个……我们回头再说，回头我给你打过去！”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。
孙志平拿着听筒，愣在原地。
开会？骗鬼呢！这个时间点开什么会！这分明是躲着他！
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他不信邪，又拨通了第二个电话。
这次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个处长，是他早年提拔起来的，按理说，是绝对的自己人。
电话接得很快。
“孙书记，您好！”对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。
孙志平心里稍安，直接问道：“小李，你知不知道省纪委今天在青阳的行动？张毅亲自带队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，小李用一种很为难的口气说：“孙书记，这个事……我……我真的不清楚。您也知道，纪委的案子都是保密的，我们这边根本接触不到。而且……我们有纪律，不该问的不能问，不该说的不能说……”
又是一套官话，一套滴水不漏的太极推手。
孙志平的心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如果说第一个电话是躲闪，那第二个电话就是明确的拒绝。
他的人，不敢跟他透露任何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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