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王的指尖悬在那个夏字上，只差一寸，终未落下。
工坊内，由残骸与星光交织的图景陷入一片死寂。
嬴政的指肚向内蜷曲，收手入袖。
他不再看赵彻，亦不看那片星图。
只转身，面对阶下战栗的臣子。
“李斯。”
“臣在。”
李斯被那一声呼唤抽走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双腿一软，人已扑倒在地，嗓音嘶哑地应着。
“拟旨。”
嬴政吐出的字句音调平缓。
落入李斯耳中，却叫他肺腑间的气息都为之一滞。
“召天下公输家，墨家门徒，限期一月，齐聚咸阳。违者，论通敌叛国，夷三族。”
一道旨意，便断了天下两大显学的退路。
李斯伏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，不敢应声，只敢听。
嬴政抬手，指向那两件跨越了时空的造物。
“以这艘阿房号残骸为骨，以灵能熔炉为心。”
“给朕，铸一艘能登天的舰。”
登天之舰。
这四个字从千古一帝口中说出，便是一道必须完成的铁律，再非梦呓。
蒙恬拄着断戈的身子晃了晃。
那侵入骨髓的虚弱感，竟被这句旨意里的疯狂与霸道冲散。
他挺直腰杆。
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膛里是如何狂跳。
每一次搏动，都重重撞着他的肋骨。
嬴政的命令一道紧随一道。
语速不快，却不给臣子留下任何思索或辩驳的间隙。
“国库，武库，少府，所有府库，尽数向此工程敞开，所需物资，不计代价。”
“赵彻。”
他再次叫出这个名字。
赵彻躬着的身子未动，只是抬起了头。
“你为监造。朕要这艘舰，能遨游星海，能穿梭位面。”
“臣，领旨。”
赵彻的回应简短如初。
承接下这项足以掏空帝国的浩大工程，他声线里听不出丝毫重压。
那一天之后，整个大秦帝国成了一座庞大的机栝。
围绕着咸阳工坊飞速运转。
数不清的珍稀木材，金属矿石，玉石宝料，从帝国新征服的四面八方汇入关中。
车辙碾碎了新修的驰道，民夫的号子声昼夜不息。
原本相互仇视，隐匿于民间的公输家与墨家，也放下了传承百年的恩怨。
在屠刀的威逼与一个前所未见的目标下，他们选择了合作。
白发苍苍的墨家钜子，与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公输传人，第一次站在一起。
在赵彻投射的星图前，为了一个共同的宏伟目标，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。
工坊之内，日夜不分。
赵彻悬浮于半空。
他那只流转星辰的右目，投射下不断变化的立体图纸。
将属于法则科技的精密结构，直观展现在所有工匠面前。
而他的左手，则引导着灵能熔炉中奔涌的神火。
将仙道符文，逐一烙印在舰船的龙骨之上。
两种来自不同宇宙，遵循不同真理的力量体系。
在一个人的意志下，被强行糅合，扭曲，拼接。
建造充满了毁灭。
一块用于镌刻核心阵纹的万载玄冰，因两种法则冲突而无声崩解。
漫天晶尘飞散，负责的匠师心神受创，当场吐血昏厥。
然而，每一次能量逸散，都会被赵彻以更蛮横的神念镇压抚平。
这不只是监造，更是一场对他全新神体的残酷试炼。
在帝国的意志面前，生命与物资，都只是一个可以轻易抹去的数字。
数月之后。
咸阳城中的百姓，发现天变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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