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:凤归九重,余音绕梁
岁月如深宫井中的倒影,看似凝滞,却在无人察觉时悄然流转。慈宁宫的琉璃瓦上,积年的尘埃被秋风卷起,又悄然落下,周而复始。圣母皇太后乌拉那拉·宜修斜倚在暖阁的窗边榻上,身上裹着厚重的玄色狐裘,那狐裘的毛色已不如当年油亮,如同她日渐枯槁的容颜。膝上盖着的波斯绒毯,花纹依旧华丽,却难掩其下身躯的瘦削与脆弱。窗外的天空是深秋特有的高远与灰蓝,几只孤雁排成人字形,向着南方飞去,发出悠长而凄清的鸣叫,仿佛在告别这片它们曾经栖息的北方宫阙。
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,稀疏却依旧被一丝不苟地梳理成庄严的圆髻,摒弃了繁复的钿子珠翠,只簪着一支素净无瑕的白玉扁方,温润的光泽映衬着她布满皱纹、却依稀可见昔日风骨的侧脸。那双曾经洞悉人心、掌控风云的凤眸,如今眼睑低垂,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眼神不再锐利,而是沉淀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,以及深藏其下的、无边无际的疲惫。她的手枯瘦如柴,指节突出,轻轻搭在膝头的绒毯上,偶尔无意识地摩挲着毯面上细腻的绒毛。手边矮几上,放着一杯早已温凉的人参茶,绘春每隔一刻钟便会悄无声息地进来换上一杯热的,但宜修往往只是略沾唇便放下了。
绘春自己也老了,腰身佝偻,步履蹒跚,行动远不如从前利索,但数十年如一日的习惯让她依旧坚守在主子身边,只是更多时候是沉默地陪伴,如同殿内一件古旧的家具,融入了背景之中。
“绘春,”宜修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缓慢,像秋风吹过干枯的树叶,“皇帝……今日去南苑行围,有几日了?”
“回太后娘娘,”绘春微微躬身,声音同样苍老,“已是第三日了。内务府刚传来消息,说皇上圣武,猎得不少獐狍野鹿,已命人快马送回宫中,晚膳时就能给娘娘添些新鲜野味尝鲜了。”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些。
宜修微微颔首,目光却并未从窗外收回,仿佛在追寻那早已消失在天际的雁影。“少年天子,正当驰骋射猎……是好事。”她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只是秋深露重,嘱咐随行的人,仔细伺候皇上龙体,莫要着了风寒。”
“嗻,奴婢这就去传话。”绘春应道,却没有立刻离开,她看着主子日益单薄的背影,眼中满是担忧。
“不必急。”宜修摆了摆手,“皇帝身边自有得力的人。你坐下歇会儿吧,陪我说说话。”
绘春受宠若惊,连忙谢恩,小心地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。这样主子让坐、闲话家常的情景,在最近几年是越来越少了。太后娘娘越来越沉默,常常对着窗外一坐就是半天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,只有西洋自鸣钟滴答作响,切割着凝固的时间。香炉里上好的沉水香静静燃烧,散发出宁神静气的幽香,却似乎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、无形的暮气与寂寥。
“宜修晚年状态深度刻画:生理上极度衰老,精力不济;心理上陷入巨大的回顾与虚无感。对孙辈皇帝的情感复杂,有关怀,但更多是程式化的嘱咐,体现权力彻底旁落后的疏离与认命。”
属于她的时代,确然是过去了。皇帝,她的孙儿,先帝弘晖的嫡子,如今已长成挺拔英武的青年,眉宇间既有祖父雍正的精明冷峻,也有其父弘晖(追封的端慧皇太子)早年的仁厚轮廓。他像所有羽翼渐丰的年轻帝王一样,开始挣脱桎梏,展现自己的意志。朝堂之上,他不再事事请教慈宁宫,那些她当年费尽心机安插下去的钉子,或被明升暗降,或被寻由罢黜,或被年轻的新贵取代。起初,还有几个老臣会象征性地来“请示”太后懿旨,如今,连这形式也都省了。奏折直接送往养心殿,军国大事的决策,她往往是从皇帝例行请安时轻描淡写的“禀报”中才得知。她精心构筑的权力网络,正在被时间和新皇的权威不动声色地瓦解、替代。
她像一个技艺已臻化境的老匠人,穷尽一生心血打造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,如今,这件艺术品已能自行运转,甚至开始产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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