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州迎宾馆最大的会议室里，水晶灯的光芒柔和地洒在光可鉴人的红木长桌上，却照不散空气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张力。
H国大韩重工的代表团与吕钢的谈判团队分坐两侧，文件堆叠，电脑屏幕闪烁，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最后的审慎与坚持。
H方的首席谈判代表，一位戴着金丝眼镜、举止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，推了推眼镜，指尖点着合同草案的某一页，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。这位经验丰富的谈判专家深知，在签约前最后一刻施压往往能收获意外惊喜，更何况对方似乎很看重这笔订单。
“周总工，张教授，贵方的技术实力和认证报告，我们认可。但威尔公司之前的质疑，在国际上并非没有依据。为了充分保障我方的安全，这一条的违约责任条款，我们坚持原有的表述——无限连带责任，以及基于合同总价百分之一百五十的惩罚性赔偿。这是底线。
话语落下，仿佛一块寒冰投入室内，让吕州这边的人心头一紧。周为民的眉头死死拧紧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，这种条款简直闻所未闻，苛刻得近乎羞辱，一旦签下，吕钢未来的任何一点波动都可能万劫不复。
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高育良的办公室。他正在听取林卫华关于棚户区项目进展的汇报，听到电话内容，只是微微顿了一下，对林卫华摆了摆手示意稍候。这种利用优势地位极限施压的戏码，在他那个时代的商业谈判里见得多了，没想到在这个时空依然盛行。
他对着话筒，声音透过电波依然平稳得听不出波澜：告诉周总工，原则同意承担因我方技术缺陷导致的合理赔偿责任，但无限责任和脱离实际损失的天价赔偿，是任何商业逻辑都无法接受的底线。”
“给他们两个选择：一，按国际惯例，采用阶梯式赔偿，具体比例可以谈；二，设定一个以合同总额为基数、有上限的封顶赔偿额。另外，把施耐德博士的完整认证报告，以及过去三个月吕钢发给其他国际客户的所有批次质检报告，立刻送过去给他们看。
他放下电话，对林卫华淡淡说道，仿佛在评论一局早已看透的棋：底气不是求来的，是实力换来的。他们不是怕风险，是想要个绝对保险，顺便压价。我们把实力摆足，风险自担的诚意摆足，剩下的，就是商业博弈了。
林卫华心里不禁再次感叹这位书记总能迅速抓住问题核心，这份超越常理的冷静与以前更侧重于理论推演的学者形象，确实有了微妙却深刻的不同，仿佛经历过更大的风浪。
谈判桌上，周为民按照指示，深吸一口气，将心中的愤懑压下，那份属于技术人的执拗被强行转化为谈判桌上的韧性。
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而诚恳：代表先生，我们理解贵方的顾虑。但合作的前提是公平与互信。请看这是我们过去三个月所有出口批次的质量检验报告，良品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以上。“
“同时，这是德国TUV莱茵出具的全面认证报告副本。我们认为，基于如此可靠的数据，一个更公平、更具建设性的条款，更能保障我们长期的合作……
他一边说，一边将厚厚的文件推过去。H方代表看着那些无可挑剔的数据和权威印章，脸上的强硬神色稍稍松动，与旁边的法律顾问低声交换着意见，显然数据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。僵持的空气，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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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市公安局一间密闭的审讯室内，灯光聚焦在代号的男子李海苍白的脸上。
祁同伟坐在他对面，神色冷峻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他，面前摊开着几份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和资金流水。
多年的刑警直觉告诉他，眼前这个人看似强硬，实则心虚，突破口就在眼前。
李海，这个名字，对你来说不陌生吧？这些从境外服务器恢复的数据，指向的也是你。龙腾海外子公司的钱，拿得顺手吗？ 每一个字都像子弹，精准地瞄准对方最脆弱的地方。
李海眼神闪烁，额头渗出汗珠，手心冰凉，但仍强撑着最后一丝侥幸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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