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最大的那间评标室内，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体。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，七位评审专家面前堆叠如山的标书文件，像是无声诉说着连日来的激烈争论。空气净化器低声嗡鸣，却驱散不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疲惫。
易学习第三次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，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。整整十天的封闭评标，让这位素来沉稳的建设局长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专家，最后停留在吕州大学周教授身上。这位国内轨道交通权威正凝神翻阅着龙腾集团的技术标书，花白的眉毛不时微微蹙起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复杂的数据。
各位专家，易学习清了清嗓子，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，今天是评标工作的最后一天，我们需要对龙腾集团的技术方案进行最终评议。大家要各抒己见，毫无保留，实事求是，有一说一，不要有什么顾虑，你们都是这个领域的专家！”这些知识分子，说一话，留有三分！真麻烦！
周教授抬起头，推了推老花镜，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学术权威特有的锐利光芒：易局长，龙腾提出的地下连续墙施工方案确实很大胆，采用了最新的逆作法工艺。但是我必须指出，他们的误差控制标准比国标提高了百分之二十，这对施工精度要求极高。
他翻开标书的第78页，指着上面的技术参数说：如果真能做到，确实能缩短工期，但是风险也不小。我建议在评标意见中注明这一点，要求中标后加强施工监理。
钱卫国迅速记录下这个观点，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这位刚刚经历过审计风波的副主任显得格外谨慎，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。他注意到龙腾的标书在几个关键技术创新点上都表现得异常突出，这让他心里升起一丝疑虑——太过完美反而显得不真实。
其他专家的意见呢？易学习环视会场。
一位来自铁道科学研究院的老专家扶了扶眼镜：我同意周教授的看法。不过从技术创新角度来说，龙腾的方案确实值得肯定。特别是在地基处理方面，他们的新技术能够有效减少沉降。
讨论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。最终，经过激烈争论，评标委员会以5票赞成、2票保留意见的结果，确定龙腾集团为第一中标候选人。周教授和另一位专家在评标意见书上郑重签下了保留意见四个字。
就在评标结果产生的同一时间，市立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里，一场截然不同的谈判正在上演。
高小龙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色西装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稳重可靠，但不停抖动的右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他面前站着的是王磊——那位因服用三龙口服液而住院的老人的儿子。
王先生，我们三龙集团一直秉持着对社会负责的态度。高小龙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，但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，这是三十万的补偿金，加上您父亲的全部医疗费用，我们还可以为您安排更好的工作岗位。我不信，这些钱，还砸不晕你！
王磊的手微微发抖，目光在厚厚的信封和病房门之间来回移动。他能听到病房内父亲痛苦的呻吟声，也能感受到高小龙话语中隐含的威胁。这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第一次面临如此艰难的选择——一边是父亲的医药费和全家的生计，一边是做人的良心。
我...我需要时间考虑。王磊的声音干涩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高小龙向前逼近一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：王先生，有些事情还是要见好就收。我们三龙集团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，自然有我们的办法。拿钱安生过日子，大家相安无事，岂不是更好？软硬兼施，这才是好办法，屡试不爽！
就在这时，一个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，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。高小龙立即换上关切的表情，大声说：请您放心，我们一定会对每一位消费者负责到底！
待护士走远，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：想想你的孩子，还在上小学吧？每天上学路上的安全可是很重要的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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