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诗淇穿上了那双鞋，脚底踩着厚实的布底，走路不再蹭地。
她站在灶台前煮粥，米粒在锅里翻滚，冒出热气。南阳坐在小板凳上劈柴，峰峻蹲在门口剥豆子，夕颜抱着布老虎晃来晃去。
“娘，你今天穿新鞋了。”夕颜忽然说。
傅诗淇低头看了眼脚上，“嗯。”
“是县令大人送的吧？”峰峻抬头，“他这几天送的东西，我都记着呢——书、糖葫芦、桂花糕、帕子、茶、鞋，一共六样。”
“你记得这么清楚干嘛？”南阳扔下斧头，擦了把汗。
“我在算他是不是真心。”峰峻把豆子倒进盆里，“要是随便哄人，就不会一样一样地送，还每样都刚好用得上。”
傅诗淇没说话，舀了一勺粥尝咸淡。
“娘喜欢他送的东西吗？”夕颜爬到她腿边。
“能用就行。”她把粥盛出来。
“可你把茶倒锅里煮饭了。”峰峻咧嘴，“那是好茶，孙大嫂说一两值五十文。”
“饭香就行。”
“你还把帕子垫在腌菜坛子底下。”南阳笑出声，“说是防潮。”
傅诗淇瞪他一眼，“别吃太多话。”
“娘，”夕颜仰头，“你喜欢县令大人吗？”
锅铲在手里顿了一下。
“小孩子问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因为他对你好。”夕颜声音软，“你笑了两次，一次是他送书那天，一次是你试鞋的时候。”
傅诗淇怔住。
她没觉得自己笑过。
可孩子们记得。
南阳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“娘，你不高兴的时候，眉头是皱的，肩膀是塌的，说话也快。你高兴的时候，虽然还是凶巴巴的，但手不摸腰了，脚步也轻。”
峰峻接着说：“你还开始收拾屋子了。以前柜子乱七八糟，现在书摆整齐了，签子插窗台当花架，连米缸都擦三遍。”
夕颜抱住她的腿，“娘亲笑起来最好看。”
灶间的火还在烧，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傅诗淇看着三个孩子的眼睛，一个比一个亮。
她喉咙有点发紧。
“你们不怕别人说闲话？”
“怕什么。”峰峻一拍大腿，“他又不是坏人，是县令！还是个肯听你说庄稼事的人！赵掌柜来闹学堂那天，他站你这边；里正想压名册，他当场改规矩。这村里谁不敬他？”
“而且他送东西从不进门就给。”南阳说，“都是留个空档让你能退。他知道你防着他，可他没逼你。”
“他还记得你袖口破。”夕颜晃着脚，“我都没注意。”
傅诗淇低头看自己袖子，那块补丁是昨儿缝的，针脚歪歪扭扭。
她想起裴文璟走时说的话——“我可以少送点，但不能不送。”
原来不是纠缠。
是坚持。
“你们……都不反对？”她声音低了些。
“反对啥？”峰峻翻白眼，“他又没欺负你，也没瞧不起我们。上次他还问我，愿不愿意将来去县学读书。”
“我也想去！”夕颜举手。
“你太小。”南阳按她脑袋，“等我先考上，再带你。”
傅诗淇坐下来，三个孩子围过来。
“如果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我说如果我答应让他常来，你们能接受？”
“当然！”峰峻跳起来，“他再来，我能问他借《算经》不？上次他说里面有道题特别难，我想试试！”
“我要糖葫芦！”夕颜抱紧布老虎，“要红的！”
南阳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放在她手背上。
那只小手粗糙，带着茧子，却暖得很。
“娘，”他说，“你一个人扛太久了。现在有人愿意一起扛，为什么不试试？”
傅诗淇看着他们，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。
她不是没想过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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