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光微熹,晨曦如碎金般,勉强挣破了铅灰色的云层,漏下几缕稀薄的光,落在庭院的薄霜上,折射出清冷的光晕。国丧期间,朝堂免朝,忠勇侯赵毅一袭素色锦袍,踏着院中的薄霜,漫无目的地踱步。霜花沾湿了他的靴底,寒气顺着经脉往上钻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鬓角染霜,面容刚毅,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与权谋的沧桑,可那双眸子,依旧如鹰隼般锐利,能洞穿人心深处的鬼蜮伎俩。走着走着,脚步竟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书房的方向——那里,似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,是血腥味,混着墨香,还有一丝濒死之人的气息。
推开书房门的刹那,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墨香与药香,钻入鼻腔。赵毅的瞳孔骤然一缩,锐利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室内,瞬间锁定了伏在案上的那道血污狼藉的身影。他见过尸山血海,见过权谋倾轧,见过无数人在朝堂的刀光剑影里化为飞灰,可此刻,心脏还是猛地一沉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面上却半点波澜不显,反手便将厚重的木门掩上,门闩落下的咔嗒声,清脆利落,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。他放轻脚步,一步一步靠近桌案,锦袍下摆擦过地面,带起细微的风声,每一步都沉稳得如同踩在人心尖上,惊得人不敢呼吸。
走到近前,赵毅缓缓俯身,小心翼翼地扶起李宇文软倒的身躯,指尖触到的,是一片刺骨的冰凉,那是生命气息飞速流逝的寒意。他轻轻摘下李宇文脸上蒙着的黑巾,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露了出来——往日里那双明亮锐利、能映出刀光剑影的眸子紧紧闭着,长长的睫毛上凝着一层白霜,唇瓣毫无血色,干裂得渗着血丝,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,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绝。
赵毅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,心中惊雷乍响:这混小子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?他不是该在北境带着他的玄甲军,守着凉州的千里黄沙吗?竟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!目光扫过案上那滩早已凝固的暗红血迹,那血迹的颜色深黑,带着一股凝滞的死气,分明是内腑受损、血气淤滞的征兆。伤得如此之重,竟还能撑着从城外闯到侯府,简直是个奇迹,是凭着一股滔天的执念硬撑下来的!
他转身,沉声道:“来人!速请府里的张老郎中过来!”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穿透了书房的死寂。
声音未落,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片刻后,须发皆白的张老郎中背着药箱,气喘吁吁地跟着下人赶来,苍老的脸上满是惶急。老郎中颤抖着手,搭上李宇文的脉搏,指尖刚一触到,脸色便倏地变了,原本红润的面色瞬间褪得惨白,连胡须都在微微颤抖。他屏气凝神,细细诊脉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滚落,滴在衣襟上,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,在素色的衣料上格外刺眼。
半晌,老郎中才收回手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对着赵毅躬身,声音凝重得像淬了冰,带着一丝无力:“侯爷,这位公子……五脏六腑皆有震裂,经脉断了十之七八,内腑的淤血堵了七窍,老夫只能开些续命的汤药,吊住他的一口气。能不能挺过这道坎,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“伤成这样,还能撑到现在,是条硬汉子。”赵毅闻言,心中暗自惊叹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,只是眼底的波澜愈发深沉。他对着书房的暗影处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传令下去,封锁书房,任何人不得靠近,违令者,斩!”
黑暗中,一道黑影微微躬身,低沉的应诺声如落叶般轻响:“遵命,侯爷。”
话音消散,书房又恢复了死寂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半刻钟后,一个身着青衫的侍女,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,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。药汤的苦涩气息弥漫开来,驱散了些许血腥味,却又添了几分药石的寒凉。赵毅亲自接过药碗,挥手让侍女退下。他坐在案边,小心翼翼地扶起李宇文的脖颈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,生怕稍一用力,便会折断这具早已濒临破碎的身躯。他将碗沿凑到他的唇边,一勺一勺,极慢极稳地将药汤喂了进去。温热的药汁顺着李宇文的唇角滑落,浸湿了他的衣襟,他无意识地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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