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在座位的十年

第一章：空荡的教室

“中午的阳光”斜斜地穿过高大的玻璃窗，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地板上投下长长的、寂静的光带。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，在光束中缓慢旋转，像是被时光遗忘的微小生命。谢颖站在教室门口，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门框，那上面还残留着经年累月被无数学生推搡留下的模糊印记。十年了。走廊尽头传来模糊的放学铃声，遥远得如同隔世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带着某种近乎朝圣的虔诚，迈步走了进去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激起轻微的回响，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弦上。她的目光径直投向那个熟悉的位置——第三排，靠窗。时光似乎并未完全抹去这里的痕迹，但又在每一个角落都刻下了新的印记。课桌不再是当年略显陈旧的原木色，而是被统一刷成了浅蓝色，桌面和侧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新涂鸦：幼稚的卡通人物、潦草的名字缩写、意义不明的符号、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。新的青春在这里肆意挥洒，覆盖了旧日的篇章。谢颖一步步走近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她绕过几张歪斜的椅子，终于站在了那张课桌前。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，光影在桌面斑驳地跳跃。她伸出手，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缓缓抚过桌面那些陌生的涂鸦，最终，落在了课桌的背面。那里，曾经是只属于她和另一个人的秘密角落。她的手指在粗糙的木面上细细摸索。岁月的磨砺和新学生的无意破坏，让原本清晰的刻痕变得模糊不清，几乎难以辨认。但她知道它在那里。她闭上眼，指尖的触感仿佛穿透了十年的光阴，清晰地勾勒出那两个字母的形状——一个略显笨拙的“D”，一个稍显娟秀的“X”，中间用一个小小的“&”连接着。D & X。杜俊杰 & 谢颖。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。眼前斑驳的桌面、窗外摇曳的树影瞬间褪色、模糊，被十年前那个同样阳光灿烂、却弥漫着离别气息的下午所取代。高考结束的铃声仿佛还在耳边尖锐地回响，混杂着走廊里爆发的欢呼、书本被抛向空中的哗啦声、以及少年少女们混杂着解脱与茫然的喧闹。教室里一片狼藉，试卷、草稿纸散落一地，空气中还残留着紧张和汗水混合的味道。大部分同学已经冲出去狂欢，只有靠窗的第三排座位上，还坐着两个人。杜俊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色篮球背心，额发被汗水浸湿，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。他低着头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神情是少有的专注，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紧张。他宽大的手掌里，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小段深蓝色的尼龙绳——那是从学校篮球网上偷偷剪下来的。他的手指不算灵巧，甚至有些粗笨，但动作却异常认真。他仔细地将绳子对折、缠绕、打结，试图编织出一个小小的环状物。阳光透过窗户，正好落在他汗湿的背心上，勾勒出少年结实而充满活力的肩背线条。汗水沿着他的颈侧滑落，浸湿了一小片衣领。谢颖就坐在他旁边，侧着头，安静地看着他。她的高考志愿表已经填好，压在课本下，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。她看着杜俊杰因为用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，看着他鼻尖上渗出的细小汗珠，看着他笨拙却无比认真地将那根粗糙的篮网绳一点点编织成一个……勉强能称之为“戒指”的东西。教室里很安静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，以及杜俊杰手中绳子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。阳光透过他汗湿的红色球衣，在两人之间的课桌桌面上投下了一片晃动的、带着暖意的橘红色光斑。那光斑随着杜俊杰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，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在跳动。终于，他停下了动作，长长地舒了口气，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工程。他抬起头，撞上谢颖凝视的目光，脸上立刻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，眼神有些闪躲，却又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。他摊开手掌，掌心躺着那个用篮网绳编成的、歪歪扭扭的“戒指”。“喏，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，清了清嗓子才说，“毕业礼物……虽然，有点丑。”谢颖的目光落在那枚简陋的“戒指”上，又缓缓移向他汗湿的、带着运动后特有热气的脸庞。阳光落在他明亮的眼睛里，像盛满了碎钻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、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，从他掌心拈起了那枚小小的、粗糙的绳环。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