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意越来越浓,万物皆焕发出蓬勃的生机。
可皇后的身子骨,却似金鳞池上最后的残冰,一日一日地消融下去,她清醒的时辰愈来愈短。
怕扰着她,崔琇已经许久不曾带七皇子过来了。
皇后如今彻底不肯吃药了。她舌尖已辨不出半分滋味,可那苦,却仿佛越过了口舌,径直沉到了心底,凝成了块垒。
容音垂着眼应下,泪在眶里打了个转,又硬生生忍回去。每日照例熬好的汤药端进来,只是一滴不剩地,都倒入了殿角那株半枯的兰草根下。
窗外的鸟声啁啾着,闹嚷嚷的。
皇后静静听了半晌,微微侧过脸,对尺玉道:“把窗子推开些罢。”
院子里的玉兰开得正好。
洁白的花朵压在枝头,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几只雀鸟在花间轻盈跳跃,细爪扣得花枝轻颤,它们从这朵花后探出头,又灵巧地跃上另一枝,偶尔啄一下近旁的花瓣。
皇后倚在枕上,目光虚虚地落在那一片白上,看了许久。
她转过头,对着容音道:“带她们都下去吧……我想和崔妹妹,单独说说话。”
待殿门合拢,皇后朝崔琇招了招手:“崔妹妹,你过来。”
崔琇依言走过去,在榻边的绣墩坐下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皇后搁在锦被上的手。那手是轻飘飘的,几乎没什么分量,骨头外面只松松地裹着一层皮。
崔琇喉间一哽,心中一阵酸涩。
皇后微微弯了弯嘴角,指尖在她手心里蜷了一下,像一片羽毛拂过。
“崔妹妹别难过,”皇后的声音平静,“人人都有这一日的。我……是要去见母亲,和我的安哥儿了,妹妹该替我高兴才是。”
崔琇努力想弯起嘴角,眼泪却已先于笑意滚了下来:“是,娘娘……终于要团圆了。”
皇后静静看着她泪落,半晌,她才又开口,:“我这儿……还剩最后一件事,搁不下,怕是要劳烦妹妹。”
崔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将那哽咽死死压住:“娘娘请吩咐,妾必尽力去办。”
皇后歇了歇:“容音她们几个跟了我这么多年,我走之后……就得托付给妹妹了。我给她们留了些体己,足够她们往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可她们终究是女子,离了这宫墙,无依无靠的我实在放心不下。还请妹妹帮她们寻个稳妥的去处,往后莫叫人欺负了去。”
崔琇忙应道:“娘娘放心,便是您不吩咐,妾也会妥妥当当地安置好,绝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。”
“有妹妹这句话,我便真能安心了。”皇后的目光移向窗外,落在那棵玉兰树上,久久不曾言语。
崔琇见状,起身快步走到窗边:“这窗户不好一直开着,春日里到底还有些寒气,仔细扑着您。”
皇后忽然问道:“崔妹妹,你想不想,做皇后?”
若是想,她这残烛将尽之人,或许还能在最后的光景里,为她筹谋一回。
崔琇一怔,随即摇了摇头:“妾不想。”
她是真的不想。
一旦成了皇后,崔家立时就要站到风口浪尖上。纵使没有博陵崔氏的名头,只怕皇上依旧会出手打压自己的父兄,姚家不就是前车之鉴吗?
更何况,凡事只要带上“继”字,便格外不易。无论做什么都难免要与前人比较,即便做得再好,旁人也总能从中挑出不是来。
做得出色是分内应当,做得不好便是天大的过失,这等费尽心力却两头不落好的差事,何苦来哉?
皇后低低咳了几声:“也是,这凤座不是什么好东西,妹妹只瞧我就知道了。”她缓了缓,目光直直望进崔琇眼底,“那妹妹觉得……瑞安宫,如何?”
崔琇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半分闪躲:“瑞安宫……清静高远,是这宫中再好不过的去处了。”
皇后笑了起来:“妹妹比我通透,可怜我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才真正看破。我是来不及了,但却可再护妹妹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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