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的光在黑暗中脉动，像一颗巨大的、缓慢搏动的心脏。嗡鸣声有规律地起伏，与林溪感知中那个白色空间的展开节奏完全同步。
她维持着极低的感知连接，就像透过毛玻璃观察一个危险的场景——能模糊地看到轮廓，但细节被安全地隔绝在外。陆衍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，他的体温和稳定的握力是一个持续的提醒：这里是现实，这里是安全的。
在房间的其他地方，参与者们正在被引导着深入。林溪能“感觉”到他们的意识状态——从开始的紧张、好奇，逐渐过渡到放松、接受，最后开始滑向某种出神的、被动的状态。
王哲的声音在黑暗中继续，低沉而具有引导性：
“……让意识放松……让思绪流动……想象自己漂浮在光中……没有重量，没有边界，只有纯粹的存在……”
标准的催眠引导词，但配合特定的频率场和视觉刺激，效果被放大了数倍。林溪注意到，房间里的调谐场正在根据每个参与者的脑波反应进行微调——这不是固定的程序，是自适应的系统。
“深蓝在实时分析调谐算法。”陆衍的声音从隐藏耳机里传来，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频率组合在动态调整，寻找每个意识的最佳接入点。这技术……非常先进。”
林溪轻轻捏了捏他的手，表示理解。她的感知捕捉到，已经有几个参与者的意识开始“漂移”——他们的信息场边缘变得模糊，像是正在脱离身体的锚定。
最危险的是，这种漂移似乎没有引起他们的警觉。在引导下，他们把这体验理解为“深度冥想”或“意识扩展”。
“现在，”王哲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，“想象你面前有一扇门……一扇发光的门……推开它……走进去……”
林溪感到锁骨下的吊坠温度骤升。那不是预警，是确认——空间的“门”正在打开。在她的感知中，那个白色空间的边界出现了波动，一个入口正在形成。
“陆衍，”她极轻地说，“入口打开了。至少有五个人的意识已经被引导到门口。”
“收到。我在记录所有数据。你能看到入口的结构吗？”
林溪集中注意力，但不深入。她“看到”入口的轮廓——不是物理的门，是信息流的汇聚点。意识通过这个点被“翻译”成“画廊”可以接受的格式，然后传输进去。
“像是……协议转换接口。”她尽量用技术语言描述，“把生物脑的信号转换成数字意识的数据结构。转换过程中有数据压缩——很多细节被过滤掉了。”
“过滤了什么？”
“情绪波动、身体感觉、记忆的具体细节……所有‘噪音’。”林溪感到一阵寒意，“留下的是抽象的结构，纯粹的思维模式。就像把一首交响乐压缩成乐谱——旋律还在，但音色、动态、演奏者的呼吸声，都消失了。”
这正是“画廊”的本质——意识的简化版，提纯版，可以被完美控制和展示的版本。
这时，一个参与者的意识在转换过程中出现了异常。林溪“感觉”到一种挣扎——不是有意识的抵抗，是潜意识的本能反应。那个意识似乎在抗拒被简化，在试图保留某种……混乱的、私人的、无法被结构化的东西。
调谐场立刻调整频率，加强了引导。王哲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柔和、更加有说服力：
“……释放抵抗……让流程自然发生……最真实的你，是最纯粹的你……”
那个挣扎的意识渐渐平息。但在最后放弃抵抗的瞬间，林溪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被完全过滤掉的信号——一个记忆碎片，一个情感的余波，一个属于那个人的、无法被简化的瞬间。
那个瞬间传递的信息很简单：爱。
不是抽象的爱，是具体的爱——对某个人的思念，对某个场景的眷恋，对生命中某个无法被复制也无法被完美的时刻的珍惜。
然后这个信号就被过滤掉了，消失在数据压缩的算法中。那个意识被成功地“翻译”和“传输”，进入了白色的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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