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寒风一日紧似一日,天空常常是灰蒙蒙的,难得放晴。梧桐彻底落尽了叶子,黝黑的枝桠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勾勒出清瘦而遒劲的线条,偶有寒鸦掠过,叫声短促而苍凉。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亮起了温暖的灯光,抵御着窗外的萧瑟。“古今阁”工作室里,暖气开得足足的,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。那一箱“尺素”带来的关于家族记忆与时代回响的深沉感动,仿佛也被这室内的暖意小心地包裹、沉淀。工作台再次空了出来,像一块休耕的田,等待着新的种子。
这天下午,天色阴沉,细小的冰粒夹杂在寒风中,敲打着窗玻璃,簌簌作响。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。进来的是一位老妇人,年岁看起来很大了,怕有八十多岁,头发全白,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发髻,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别着。她穿着深蓝色、镶有彩色织锦边的苗族传统服饰,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黑色棉袄,布满皱纹的脸上,双颊带着常年山居风吹日晒留下的红晕,眼神却依然清亮,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坚韧。她身旁搀扶着她的,是一位二十出头、同样穿着简朴苗族便装、容貌清秀的姑娘,眉眼间与老妇人有几分相似,眼神里充满了对老人的关切与对外界的好奇。
“阿婆,小心门槛。”姑娘用苗语轻声提醒,声音清脆。
老妇人微微点头,目光缓缓扫过工作室,在那些精密的仪器和墙上的修复范例照片上停留片刻,眼中流露出些许惊讶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她手里提着一个用靛蓝色土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包袱,包袱看起来并不大,但老妇人拿得很稳。
“请问,两位师傅在吗?”老妇人开口,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,声音有些沙哑,但吐字清晰。
“在的,老人家,快请进来坐。”林微连忙上前,和苏见远一起将两位客人迎到温暖的工作区,搬来椅子。
老妇人道了谢,缓缓坐下,将包袱小心地放在膝上,并没有立刻打开。她看了看身旁的姑娘,姑娘会意,用汉语介绍道:“两位老师好,这是我阿婆,我们是黔东南雷公山那边的。我叫阿雅。这次……是想请你们看看一件我们寨子里的老衣服。”
老妇人——阿婆轻轻拍了拍膝上的包袱,眼神变得悠远而珍重:“不是普通的衣服,是‘嫁衣’。是我阿妈传给我的,我穿过,我女儿……就是阿雅的妈妈,也穿过。本来,该传给阿雅了。”
她终于解开靛蓝布包袱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那是一件折叠整齐的苗族女式盛装上衣。展开来看,形制为交领右衽,短款,色彩极其绚丽夺目。主体是深蓝色的家织土布,厚重挺括。然而,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装饰:整件上衣的前襟、后背、袖口、领缘,几乎被繁复华丽的刺绣和银饰所覆盖。
刺绣主要分布在衣襟、肩部和袖口,以红色、粉色、绿色、黄色、蓝色等丝线,绣出精细的蝴蝶、花草、几何纹样,针法多样,有平绣、辫绣、打籽绣等,色彩鲜艳,对比强烈,虽历经岁月,许多丝线已失去光泽,甚至断裂、褪色,但图案依然清晰,透着浓郁的民族气息和惊人的手工技艺。
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些银饰。衣襟、肩部、后背等关键位置,钉缀着大量手工打制的银片、银泡、银铃和银链。银片有圆形、方形、花形,上面錾刻着精细的龙凤、花草、太阳纹;银泡如星辰般密布;银铃小巧,晃动时会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;银链则如瀑布般垂挂,连接着不同的饰片。这些银饰整体氧化发黑,失去了原有的银白光泽,许多银链断裂、银泡脱落、银片变形或边缘卷起,与刺绣区域纠缠在一起,使得整件衣服看起来沉重、黯淡、甚至有些“破败”,但依然能想象其完好时的辉煌夺目与沉重分量。
“这是我们苗家姑娘出嫁时穿的‘雄衣’,最隆重的一套。”阿婆的手指轻轻拂过一件已经脱落的银泡留下的线孔,声音低沉,“一套完整的,还有百褶裙、银冠、项圈、手镯,但现在……只剩下这件上衣了。裙子早年就朽坏了,银冠和项圈……在最困难的那些年,被阿雅的爷爷……拿去换了粮食。”老人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怨怼,只有深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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