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还未散尽,归途客栈的屋檐下滴着露水,一滴、两滴,敲在石阶上,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。珲伍坐在门槛上,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,碗里是帕奇昨晚硬塞给他的“续命汤”。汤色浑浊,浮着几片不知名的干草根,闻起来有股陈年旧梦的味道。他小口啜饮,眉头微皱,却又慢慢舒展开来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和第四十三轮冬天那锅差不多。”
帕奇正蹲在灶台边削土豆,头也不抬:“你记得那么清楚?我还以为你把那些苦日子都忘了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珲伍望着远处山脊线上渐渐透出的晨光,“人可以删掉记忆,但身体会记住冷,记住饿,记住谁曾在雪地里背你走十里路。”
院子里静了一瞬。少年守环者抱着木柴从侧门进来,听见这话,脚步顿了顿。他已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守碑人,而是归途学堂的新任讲师,教的是“如何讲述一个不会被遗忘的故事”。昨夜他讲完课后独自留在教室,用炭笔在黑板上写了一整行字:**“我不是继承者,我是传递者。”**
此刻他放下柴堆,轻声问:“老师,您真的不再走了吗?”
珲伍转过头,看着这个曾跪在永寂谷七日七夜的年轻人,笑了:“我不是‘不再走’,我是终于找到了能停下的地方。”
话音落下,窗台上的那株言草忽然轻轻摇曳,花瓣内侧的文字悄然变化:
>“家不是一座房子,是一群愿意等你回来的人。”
宁语推开房门走出来时,手里拿着一本新册子??《负碑之后?补遗》。她没说什么,只是将书放在桌上,封面烫金的字迹在晨光中微微发亮。那是她用了整整十年整理的内容:孩子们写的梦、旅人口述的见闻、画师临摹的眼神、甚至包括帕奇每晚对着水壶说的牢骚话。
“这是新的开始。”她说,“不是记录你做过什么,而是告诉大家,我们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。”
珲伍站起身,走到墙边取下那把旧刀。刀鞘冰凉,刃口依旧锋利得能割开晨雾。他凝视良久,忽然转身,走向院角那棵重生后的大树。树干早已愈合,却仍留有一道浅痕,那是当年焚烧铭牌时留下的灼迹。
他单膝跪地,将刀缓缓插入泥土。
“它完成了它的使命。”他说,“从此以后,我不再负碑前行,也不再为轮回断后。我要做的,是教他们怎么握紧自己的火种。”
阳光终于洒满整个庭院。孩子们陆续醒来,赤脚跑出院子,在草地上追逐嬉戏。有个小女孩捡起一片落叶,学着珲伍的样子摆在地上,然后仰头问:“这样对吗?”
珲伍走过去,蹲下身,帮她调整叶柄的角度:“再偏一点,像风吹过的方向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,“记住,重要的不是形状,是你放下的那一刻心里想着谁。”
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蹦跳着跑了。
宁语站在廊下,看着这一幕,眼眶微热。她知道,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仪式,而是细节??是某个人不经意间重复的动作,是某句话被一代代人温柔地说出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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