雒城的晨雾还未散尽，北门十里长亭外的官道已被马蹄踏碎了霜痕。赵云勒住照夜玉狮子的缰绳，回首望去，张任、冷苞、邓贤三人的身影仍立在亭下，像三株挺拔的青松，在料峭春风里执着地挥动着手臂。他握紧了腰间的青釭剑，剑鞘上的缠绳已被掌心的汗浸湿——自离开公孙瓒麾下，他辗转四方，还从未有人将送别做得如此郑重，这份不舍像温酒入喉，熨帖了他漂泊已久的心。
“子龙师弟，此去一路保重！”张任的喊声穿透晨雾，带着蜀地男儿特有的爽朗。赵云抬手作揖，声音竟有些发哑：“三位留步，待他日天下太平，云必再来与诸位痛饮！”话音落时，他猛地调转马头，马刺轻磕马腹，照夜玉狮子长嘶一声，四蹄翻飞，将长亭与那三道身影远远甩在身后。
马蹄声在官道上单调地回响，赵云却忍不住频频回头。他想起在雒城的半月时光，张任等人虽为刘璋麾下，却从不因他是外客而设防，每日与他论兵布阵，谈及蜀地民生，眼中满是对故土的赤诚。可这份赤诚，终究困在了刘璋偏安一隅的格局里。他曾试探着提及天下大势，张任只是摇头轻叹：“我等武人，守好一方百姓便足矣。”那时他尚不解，此刻望着渐行渐远的雒城方向，才忽然明白：良将若无明主，纵有一身本领，也不过是困在浅滩的蛟龙。
一路向北，越靠近汉中，沿途的景象便越发萧索。本是春耕时节，田埂上却少见农人，偶有行人路过，也都是面黄肌瘦，神色慌张。赵云勒马问一位挑着柴薪的老丈：“老丈，汉中乃张鲁治下，为何民生如此凋敝？”老丈闻言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苦涩：“将军有所不知，张鲁虽传五斗米道，看似惠及百姓，实则苛捐杂税比官府更重。说是‘义舍’供食宿，可寻常百姓哪敢轻易沾染，怕沾了‘道恩’，日后要加倍偿还啊！”
赵云心头一震，他曾听闻张鲁在汉中施行“仁政”，引得四方百姓归附，今日亲见，才知竟是徒有虚名。他策马前行，路过一处“义舍”，只见门板上贴着泛黄的布告，上面写着“凡入舍者，需捐粮三斗”，布告下围坐着几个饥肠辘辘的流民，眼巴巴地望着舍内，却无人敢上前。不远处，几个身着道服的兵丁正围着一个老农索要“道捐”，老农跪地哀求，兵丁却丝毫不留情面，一脚踹翻了他的粮袋，金黄的谷子撒在尘土里，瞬间被马蹄碾成碎末。
“住手！”赵云怒喝一声，翻身下马，青霜剑出鞘，寒光一闪，已架在为首兵丁的颈间。兵丁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地求饶：“将军饶命！小的只是奉命行事，奉命行事啊！”赵云看着地上的谷子，又看看老农绝望的眼神，心中的怒火渐渐冷却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。这些年，他见过公孙瓒的刚愎自用，见过袁绍的优柔寡断，见过曹操的雄才大略却也残暴嗜杀，如今又见张鲁的虚伪狡诈，这天下，难道就没有真正的仁主吗？
当晚，赵云投宿在汉中城外的一家客栈。烛火摇曳中，他铺开一张地图，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城池缓缓移动。从幽州到冀州，从徐州到荆州，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，都曾燃起战火，都曾有百姓流离失所。他想起少年时的志向，本是想追随一位仁主，平定天下，让百姓安居乐业，可如今辗转半生，却仍在黑暗中摸索。
“将军，您要的酒来了。”店小二端着一壶酒走进来，见赵云对着地图出神，忍不住说道：“将军是在为天下大势烦忧吧？前些日子，有从徐州来的商人说起刘备爱民如子，遇到流民总是拿出军粮救济，以至于当今乱世，各州各郡都是人口下降，只有刘玄德在徐州的时候，徐州人口急剧上升，以至于粮食产量无法养活那么多人。”
“刘备？”赵云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。他曾在公孙瓒麾下与刘备相识，后来一起救援徐州，从相识到相知。只是后来各奔东西，再无音讯。他急忙追问：“你说的可是真的？刘备当真如此体恤百姓？”
“千真万确！”店小二拍着胸脯说：“那商人说，刘玄德走到哪里，哪里的百姓就会夹道欢迎。不像其他诸侯，走到哪里，哪里就鸡飞狗跳。听说他现在在冀州依附袁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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