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质问，割在萧星辰的心上。
他沉默了。
这一次的沉默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和沉重。
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、程序正义层面的官方说辞，在女孩破碎的眼泪和血淋淋的现实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那些冠冕堂皇的话，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一种深切的无奈，混杂着对某些现象的厌恶，在他胸腔里翻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声音带着属于他个人的情绪：
“秦小姐，你问为什么……我无法给你一个完美的答案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带着愤懑：
“因为我也厌恶。
厌恶那些钻营规则漏洞，将法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蠹虫；厌恶那些披着光鲜外衣，内里早已腐烂发臭，却还能高高在上、指点江山的所谓‘精英’。”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：
“你说得对，有些人，确实逍遥法外。
他们或许凭借更狡猾的手段，更庞大的关系网，或者仅仅是……运气。
这很不公平，这让人愤怒，甚至……有时候会让人怀疑，坚持的意义在哪里。”
萧星辰的目光从灰蒙的天空收回，重新落在秦雨薇泪痕未干的脸上。
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，此刻沉淀着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“秦小姐，你问我为什么偏偏是你父亲…”
“这个问题，我也曾问过自己无数次，在我父母健全，家庭看似美满，却眼睁睁看着妹妹在学校被霸凌，而对方家长凭借权势颠倒黑白的时候；
在我穿着这身制服，却一次次看着证据链因为各种‘意外’断裂，明知是谁却无法将其绳之以法的时候。”
他微微侧头，似乎能透过墙壁，看到外面去买咖啡的妹妹萧茗月。
“我和我妹，我们选择这条路，爬到这个看似有权、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位置，不是为了成为什么英雄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。
“是因为我们见过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，普通人的绝望。我们知道自己力量微薄，改变不了整个生态，撼不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。”
“但是，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眼神重新聚焦，灼灼地看向秦雨薇。
“总得有人去做。总得有人，哪怕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，也要咬牙坚持下去。
这个系统有漏洞，有不公，甚至……有时让人作呕。正因如此，才更需要有人从内部去坚守，去修补，去对抗那些试图腐蚀一切的黑手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那是历经挫折却未曾磨灭的理想之火。
“我的抱负很简单，也很可笑——
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，让每一条我能触碰到的罪恶，付出它该有的代价。让下一个像当年我妹妹那样无助的人，在寻求公正时，能多一分希望，少一分绝望。
也许我终其一生也清理不干净所有的污秽，但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，就绝不会让某些人过得那么舒坦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秦雨薇眼中闪烁的震动，语气放缓了些，带着劝慰：
“你父亲选择了他的路，一条在他看来能最快获取力量、保护家人的捷径，但那条路注定沾满泥泞，最终也会反噬自身。
而我，选择了一条更笨、更艰难的路，我相信规则，相信程序，哪怕它们有时迟钝、不完美。
因为我坚信，唯有建立在规则之上的秩序，才能真正长久地保护大多数人，包括我们想保护的人。”
“这很无奈，秦小姐。我理解你的痛苦和不甘。看到你父亲在这里，而某些人依旧逍遥，我的无力感不比你少。
但，这不代表我们的坚持没有意义。水滴石穿，星火燎原……有些改变，需要时间，需要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，前赴后继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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