芷萝轩的夜晚,寒冷而漫长。
炭火在精雕的铜盆里无声地燃烧,释放出有限的热量。
却难以驱散这间偏僻宫室浸入骨髓的阴冷。
那冷,不仅来自冬夜。
更来自无处不在的监视。
来自未知的命运。
来自乾元殿里尚未散尽的、混合着甜腥与死亡的气息。
苏念雪和衣躺在冰硬的床榻上。
身下是宫中统一配备的、浆洗得发硬的棉褥,远不及温泉庄子里的柔软舒适。
背上的伤口在经历了一整日的紧绷、跪拜、对峙后,早已疼痛不堪。
此刻躺在平处,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带来清晰的刺痛。
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只是闭着眼,静静地调整呼吸,让痛楚缓缓沉淀,融入这无边的寂静。
青黛蜷缩在床尾一张窄小的短榻上,同样没有入睡。
黑暗中,她能听到主子压抑的、极其轻微的呼吸声。
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因疼痛而无法完全放松的僵硬。
她的心揪紧了。
却不敢出声打扰。
只能紧紧攥着薄被的一角,睁大眼睛,警惕地倾听着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。
窗外,寒风呼啸。
穿过光秃的枝桠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偶尔有更夫拖沓的脚步声和梆子声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
衬得这方小天地更加孤绝。
院门口那两个慎刑司内监的身影,如同石刻的雕像,一动不动。
只有他们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中,短暂地氤氲、消散。
时间,在这片被刻意营造出的死寂中,粘稠地流淌。
苏念雪的头脑异常清醒。
乾元殿的一幕幕,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回放。
安远侯夫人骤然紫涨的脸,惊恐凸出的眼球,嘴角溢出的白沫。
侍郎夫人痛苦的蜷缩,冷汗浸湿的鬓发。
太医惊疑不定的目光。
王侍郎咬牙切齿的指控。
那枚在死者口中发现的、闪着妖异红光的耳坠。
皇帝珠旒后莫测的沉默。
魏谦那冰锥般的眼神……
每一个细节,都被她反复咀嚼。
试图从中找出被刻意隐藏的逻辑。
找出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。
毒,是确实存在的。
发作迅猛,症状可怖。
但下毒的方式,太过蹊跷。
范围性的中毒,针对女眷席。
却又巧妙地避开了最靠近御座、防护最严的几位宗室王妃和年长诰命。
毒物种类似乎不止一种,发作时间有细微差别。
这不像是一次鲁莽的、无差别的攻击。
更像是一次精准的、带有特定目的的“清除”与“威慑”。
安远侯夫人是第一个,也是最惨烈的目标。
为什么是她?
仅仅因为她是太后的远亲,可以用来嫁祸给自己?
还是她本身,就知道些什么,或挡了谁的路?
那枚耳坠……
苏念雪几乎可以肯定,那是栽赃。
但栽赃者是谁?
太后?
用自己赏赐的东西,在众目睽睽之下毒杀自己的亲戚,再嫁祸给政敌?
这手段未免太过拙劣,风险也太大。
除非,太后有绝对的把握,能控制调查方向。
或者,她根本不在乎是否被怀疑,甚至有恃无恐。
但如果不是太后。
谁又能拿到太后宫中严嬷嬷刚刚领出的首饰,并准确地将其放入死者口中?
谁能对宫宴的座位、流程、乃至安保漏洞如此了解?
谁能调动太医在关键时刻说出“幻罗香”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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