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浅水中,水波贴着小腿缓缓流动,湿透的袍角沉甸甸地垂着。掌心那道青伞标记早已隐去,可我知道它在,像一段被重新接续的命脉,安静地蛰伏于血肉之下。
风从草原深处吹来,拂过湖面,带起一圈圈细纹。我没有动,只是将注意力沉向体内。那自湖底融入的光点并未消散,它们分散在经络之中,如同星火游走,迟迟不肯归位。我能感觉到它们在试探,在抗拒某种承接——不是敌意,而是等待一个姿态。
我缓缓吐出一口气,肩头卸下力道,连指尖都松开。不再试图引导,也不以真气牵引。八百年来,我习惯了掌控,习惯借残音预判生死,习惯在杀戮中寻路而行。可如今,那些光点不需要我的算计,它们要的,是我彻底的交付。
就像当年在昆仑雪巅,剑锋临身,我不闪不避。
那一瞬,体内的光骤然聚拢,顺着任脉疾驰而下,直坠心府。胸口猛地一震,仿佛有门从内推开,无声无息,却撼动五脏六腑。我双膝微曲,单手按地,水花溅起又落下。那一震之后,再无痛楚,只有一股温热自心脏扩散,如春水解冻,缓缓化开积年的寒淤。
就在此时,胸前肌肤开始发烫。
一道光自皮下浮现,起初极淡,继而明亮,竟将整片胸膛映得通明。我低头看去,胎记正在变化。原本模糊的痕迹舒展成形,一把完整的青伞撑开轮廓,伞骨分明,伞面低垂,边缘似有血痕渗出,却又不染衣袍。光从中涌出,越来越盛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强光中,浮现出一张脸。
是个小女孩,约莫七八岁,银发扎成两束,腰间挂着铜铃。她冲我一笑,眼神清澈,随即身影如雾散去。
光未熄,第二张面容浮现。
是断桥边的少女,手持半截伞柄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。她望着我,嘴角微扬,未语即消。
第三张是盲眼歌者,坐在庙前石阶上,怀里抱着破旧琵琶。她虽看不见,却朝我所在的方向轻轻点头,笑意温存。
第四张是焚庙的祭司,黑袍燃火,白骨纹路爬满脖颈。她在烈焰中对我笑,然后转身走入火海。
第五张是雨巷中的乞儿,披着破布,怀里紧搂半块焦糖。她抬头看我,咧嘴一笑,露出缺牙。
第六张是雪原上的旅人,裹着狐裘,踩着风雪而来。她在我面前停下,伸手欲触又收,最后只是笑了。
第七张是摘星楼的舞姬,墨发如瀑,袖中藏针。她舞至我面前,旋身一笑,裙摆飞扬。
第八张是牢狱中的囚徒,铁链加身,满脸血污。她隔着栅栏望我,忽然笑了,牙齿沾血。
第九张是战死沙场的女将,铠甲残破,手中断刀拄地。她抬头看我一眼,咧嘴一笑,缓缓跪倒。
第十张,是披着黑色狐裘的阿绫。她站在我面前,左眼赤金,右眼幽蓝,耳后白骨纹若隐若现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我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疲惫,也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圆满。她抬手,似要抚我眉心,却在半空化作光尘,随风而去。
十张脸,十次轮回,皆以笑别。
光渐渐收敛,强亮褪去,只余淡淡辉晕覆在胸前。我抬起手,轻轻覆上那处印记。触感温润,不再像胎记,倒像是本就该长在这里的东西。青伞完整,伞面中央,清晰刻着两个字:破壁。
笔划细密,由无数微小符文连缀而成,不似刻出,倒像是从血肉里自然生长出来。我用指腹摩挲那二字,未觉异样,可识海深处却泛起涟漪。
一声笑声响起。
不在耳边,也不在脑中,而是直接落在神魂之上,清越、悠远,带着几分解脱般的轻快。
“这次……你真的自由了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这声音我认得。是初代容器,是那个由碎骨拼成的人形,是湖底最后说出真相的存在。它曾说,我不是容器,而是破壁人。如今,它留下这句话,便如潮退去,不留痕迹。
可我知道,它没走完。
那笑声还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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