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笼罩着京杭大运河杭州以北的河段。
远离了杭州城的璀璨灯火与西湖的画舫笙歌,这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、船体破浪的轻响,以及风中隐约传来的虫鸣。
一队约莫十艘中型漕船,正排成纵队,在宽阔的河道上向北而行。
船上悬挂着漕运旗帜与杭州前卫的军旗,在夜风中微微招展。
船队灯火管制,只有为首和尾部的船只上,挂着几盏昏暗的航行灯,勾勒出船队沉默而庞大的轮廓。
这正是今日下午自杭州北新关启程北上的官盐漕船队,北新关乃江南盐粮转运重要税卡。
船队中部,最大的一艘指挥船的船舱内,却是灯火通明,与外界的黑暗静谧形成鲜明对比。
舱内酒气、汗味与河水的腥气混杂,气氛略显粗豪。
千户张恺,一个年约四旬、面皮微黑、身材敦实的中年军官,正踞坐主位。
他身着便服,敞着怀,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和一道陈年刀疤。
面前矮几上摆着几碟盐水毛豆、卤牛肉等下酒菜,还有两个空了大半的酒坛。
下首坐着两名总旗官,都是他的心腹。
左手边那个身形精悍、眼珠灵活的总旗叫王彪,此刻正陪着笑,给张恺满上酒,嘴里念叨着:
“大人,要我说,这回真是晦气!本来这趟秋运该是程锐那厮带队,偏他管不住下半身,在‘春宵楼’跟个外来的愣头青争粉头,让人打断了腿!这下好了,累得大人您还得亲自跑这一趟,兄弟们也跟着操心。”
张恺端起酒碗,咕咚灌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,粗声道:
“行了,少说两句。程锐再不成器,也是自家兄弟。秋运任务繁重,耽搁不起。他腿断了,难不成这十船盐就停在北新关外喝西北风?”
右手边那个稍微胖些、一脸精明相的总旗叫李福,连忙接话奉承:
“大人一心为公,体恤弟兄,咱们都记在心里!只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带上几分怨气,“这跑长途漕运的苦差,年年都是咱们杭州前卫顶着。风里来雨里去不说,油水还薄!您看杭州后卫那帮孙子,就守在城里那几个码头、关卡,吃拿卡要,刮地三尺,油水比咱们这累死累活跑一趟还肥!想想就憋屈!”
张恺哼了一声,眼神深邃:“职责不同,各有各的难处。杭州后卫?听着光鲜,不过是给户部那些税吏老爷们打下手、当恶人罢了。得罪人的事他们干,真出了岔子,板子也得先打他们。你以为那碗饭好吃?”
王彪嚼着毛豆,含糊道:“话是这么说,可那帮人看咱们的眼神,就他娘高人一等似的!上次过关,查咱们的货比查贼还仔细!”
“都是为了混口饭吃,养家糊口。”张恺摆摆手,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扯,他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神色严肃起来,“别扯那些没用的。咱们这趟夹带的‘私货’,可都藏严实了?这趟的辛苦钱,大半可都指着它呢!要是让关卡或巡河的查出来,别说油水,咱们都得脱层皮!这趟就算白跑了!”
李福拍着胸脯,嘿嘿笑道:“大人放心!弟兄们都是老手了!那批丝绸裹在防水油布里,藏在底舱压仓石下面,跟盐包隔得严严实实,除非他们把船拆了,否则绝查不出来!茶叶更简单,混在咱们自己带的粗茶里,分量不多,看不出来。”
张恺这才露出一丝笑意,笑骂道:“要不是有这批私货的份子钱,老子才不接这烫手山芋!非让程锐那王八蛋拄着拐也得给老子爬来带队不可!”
他顿了顿,问道:“现在船到哪儿了?”
王彪估算了一下,回道:“下午申时正从北新关启的锚,顺风顺水,这会儿大概走了二十里出头。离下一个大埠头塘栖,还有四十里左右。照这个速度,明天午时前后应该能到塘栖。”
张恺点点头:“嗯,到了塘栖,补给一下,再换批纤夫。这一路上都打起精神来。”
他眉头微蹙,补充道,“近来听说太湖那边……不太平。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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