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出戏,也是庆昇楼里上好的角儿。
有老生苍凉激越的《空城计》,有武生打得眼花缭乱的《三岔口》,功底扎实,喝彩声亦是不绝。
只是珠玉在前,总觉少了那一份勾魂摄魄的惊艳。
雅座间酒菜香气与戏台上的唱念做打混杂在一起。
霍万山吃得酣畅,直沽高粱一杯接一杯,就着罾蹦鲤鱼酥脆的鳞甲和坛子肉肥腴的油脂,大谈津门趣闻。
哪家赌场新来了南洋的荷官,哪个码头又起了纷争被他手下弹压下去,梨园行里最近又捧红了哪个小旦……
他声若洪钟,时不时爆出粗豪的笑声,震得杯盘轻响。
谢应危吃得不多,酒也是浅尝辄止。
他坐姿依旧挺拔,听得认真,偶尔在霍万山问及时,才简短回应两句关于南边风物或军中见闻的话,语调平稳,不疾不徐。
“干爹。”
趁着台上锣鼓稍歇的空当,谢应危斟酌着开口:
“关于北边铁路沿线那几个镇子的防务交接,还有之前提到改编保安团的事……”
“嗐!”
霍万山大手一摆,直接打断他,一块锅塌里脊塞进嘴里,含糊道:
“急什么?那些个破事,交给下面那帮兔崽子们先折腾去!
你刚在南边立了大功,风尘仆仆回来,是让你歇着享福的,不是让你立马又钻进那些公文地图堆里。”
霍万山瞪他一眼,只觉得这个干儿子怎么比他还像老古板。
随即又放缓了神色,带着长辈的关切:
“住处我都给你安排妥了,法租界那边一栋小公馆,清净,洋玩意儿也齐全,比你以前住营房强百倍。
缺什么,少什么,直接找宅子里的管家,别跟我客气!”
他拍了拍胸脯:
“你是我霍万山的干儿子,在这天津卫就得有少帅的排场!”
“谢干爹费心。”
谢应危颔首,举起酒杯。
“这就对了嘛!”
霍万山满意地与他碰杯,一饮而尽:
“今晚不看那些烦心事了,就看戏,喝酒!改明儿休息好了,精神头足了,再说别的!”
台上锣鼓再次响起,是一出热闹的群武戏,刀枪并举,呼喝连连。
酒过三巡,台上的武戏正演到热闹处,楼下掌柜的却躬着身引着两人上了楼。
前面是满面堆笑,不住作揖的戏班班主,后面跟着的,正是已换下戏服却未曾卸去油彩的楚斯年。
他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,料子普通,像是匆匆套上的。
可正因如此,反衬得那张依旧描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庞,有种奇异而夺目的反差。
粉墨勾勒的眼角微微上挑,胭脂晕染的唇色在灯下依旧秾丽,构成一种既靡丽又脆弱的观感。
“大帅,少帅,打扰二位雅兴了。”
班主深深一揖,满脸谄笑:
“楚老板特来给二位爷谢赏。大帅厚爱,楚老板感念不尽!”
楚斯年跟在班主身后半步,并未多言,只微微垂首,双手虚拢在身前。
身量在男子中不算极高,却因极佳的肩颈线条和细瘦腰身,显得格外修长。
此刻安静站着,方才台上惊心动魄的“顶盅醉步”所带来的凌厉感已尽数敛去,周身又萦绕着那种属于青衣的含蓄风致。
霍万山哈哈大笑,显然极受用:
“楚老板客气!坐,坐下喝一杯!”
“不敢打扰大帅雅兴。”
楚斯年开口,声音已卸去戏腔的拔高与华丽,是清润平和的男声,略带一丝唱久后的微哑,却意外地好听。
他接过班主递上的小酒盅,双手捧起,向霍万山敬酒:
“谢大帅厚赏,斯年愧领。”
姿态恭顺,动作流畅,执杯的手指纤长白皙,指节分明,指尖有着常年练功留下的薄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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