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城的初秋罕见地缠裹着黏腻的闷热,像是盛夏不甘心退场的余威。
靳雪松踩着晨露踏上高架桥时,工装领口还沾着昨晚庆功宴的酱油渍——主支座放线的阶段性胜利让项目部上下松了口气,今天他们要启动附属结构的放线作业,老陈特意把磨得发亮的撬棍擦了三遍,小李的帆布包上多了个新挂的平安符,是他娘求来的。
“靳工,气象台说今天有暴雨,要不要先把仪器搬回板房?”老陈抬头望了望天,铅灰色的乌云像浸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江面上,风裹着江水的腥气掠过桥面,钢格板上的石笔印记被吹得发颤。雪松正校准全站仪,目镜里的十字丝稳稳锁住远处的棱镜:“先放完伸缩缝的基准线,王总说这部分得跟主支座衔接上,暴雨预警是下午,来得及。”
仪器的蜂鸣声在风里格外清晰。
雪松报出读数时,喉结动了动——空气里的闷热突然变成了逼人的湿冷,江面上的渔船正急匆匆往岸边靠,渔民的吆喝声被风撕得支离破碎。小李突然指着江面喊:“靳工,水怎么变浑了?”众人转头望去,原本泛着墨绿的江水不知何时翻涌着土黄色的浊浪,像一头正在苏醒的野兽,岸边的芦苇丛已被淹没了大半。
对讲机突然刺啦作响,王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:“各班组注意!紧急预警!上游水库泄洪,预计两小时内出现五十年一遇洪峰!立刻停止作业,加固设备,撤到高处!”雪松心里一沉,立刻喊:“老陈带小李把棱镜收了!我拆全站仪!动作快!”他手指翻飞地拧着三脚架的固定螺丝,指尖触到的金属冰凉刺骨,远处的江面已泛起白色的浪头,像巨兽龇出的獠牙。
风突然狂暴起来,卷起桥面的碎石子打在安全帽上,噼啪作响。雪松刚把全站仪塞进防水箱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,瞬间汇成密不透风的雨幕。“往桥墩的观测平台撤!”他扛起仪器箱往桥中央跑,老陈和小李拖着工具包紧随其后,雨水模糊了视线,只能凭着桥墩的轮廓辨认方向。桥面的积水顺着钢格板缝隙往下淌,形成一道道细小的瀑布,脚下的劳保鞋在湿滑的钢板上打滑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观测平台建在桥墩三米高处,围着半人高的护栏。雪松把仪器箱塞进护栏内侧,用防水布裹了三层,老陈和小李正用铁丝加固工具包。暴雨中的江面已彻底失控,浊浪翻涌着拍击岸边的堤坝,发出雷鸣般的巨响,原本宽阔的江面暴涨了近十米,淹没了岸边的防护林,树梢在浪头里忽隐忽现。“那是……对面的向阳桥!”小李突然指着江对岸,声音在暴雨中发飘。
雪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心脏骤然缩紧。
江对岸的向阳桥是座服役了二十年的公路桥,此刻正像一条被巨浪啃噬的巨蟒,桥身中部已出现明显的弯曲,桥上的车辆乱作一团,车灯在雨幕中划出绝望的光柱。“快跑啊!桥要塌了!”有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嘶吼,声音被浪涛声吞没。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卡在桥中央,车轮已悬在桥边,司机拼命打着方向盘,却只能看着车身一点点往江里滑。
“轰隆——”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穿透雨幕,向阳桥的中段突然断裂,钢筋混凝土的桥体像被掰断的火柴棍,带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坠入江中。巨大的浪头裹挟着破碎的桥面和车辆腾空而起,又重重砸落,那辆卡车像一片叶子般被卷进漩涡,车窗里伸出的手臂瞬间被浊浪吞没。几个侥幸跳车的行人趴在断裂的桥头上,绝望地挥舞着手臂,却被扑面而来的浪头浇得睁不开眼。
这是雪松从未见过的恐怖景象。他死死攥着护栏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掌心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。老陈和小李吓得脸色惨白,小李下意识地抓住雪松的胳膊,声音带着哭腔:“靳工……那桥……怎么就塌了?”雪松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江面上漂浮的残骸——一块写着“承重20吨”的桥牌在浪里打转,被钢筋勾住的轮胎还在缓慢地旋转,像一只失去生命的眼睛。
雨势更猛了,洪峰像一堵移动的水墙,顺着江面滚滚而来。他们所在的高铁桥是新建的钢桁梁结构,桥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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