翼,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醒的梦。然后,他慢慢低下头,将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,闭了闭眼,近在咫尺地对着依旧沉睡的我,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喃喃低语,那声音里混杂着无尽的思念、一点点委屈,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:
“鱼鱼,你听见没?你弟不乖……他欺负我们。动不动就想给我们吃‘煤块’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鼻尖。
“鱼鱼……我想喝你煲的汤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才肯醒来?”
阳光静静地流淌,院子里的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。厨房里的“战争”似乎暂告段落,摇椅轻缓的吱呀声与远处隐约的雪山轮廓,构成了这幅冬日小院里,悲伤与希望奇异交织的宁静画面。等待仍在继续,在每一缕阳光里,在每一句低语中,在每一次锅勺与灶台的碰撞声里,固执地蔓延。
午餐过后,阳光正好,滤过古朴屋檐,在青石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。
陈皮像过去半年里每一个晴朗的午后那样,动作熟稔又稳当。他先仔细检查了轮椅...这辆轮椅是他和张麒麟用了好几个晚上,对着图纸,沉默地敲敲打打,一点一点改出来的,椅背能调节角度,轮子也特别加了防震。然后,他弯下腰,用那张厚实的羊毛毯子将我仔细裹好,确保没有一丝风能钻进去,这才轻柔地将我从椅子里抱起,安置在轮椅上。整个过程安静、流畅,已成为一种无需言说的仪式。
他推着我,慢慢地,走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巷弄。轮椅的橡胶轱辘碾过石板,发出均匀而轻微的声响,像是为这份静谧打着节拍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饱经风霜的土坯墙和色彩鲜艳的窗棂,偶尔有不知名的野花从墙缝里探出头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酥油茶香和阳光晒暖尘土的味道。
他微微俯身,靠近我的耳畔,声音不高,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,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单向的、却每日坚持的汇报。
“鱼鱼,今天太阳比昨天还好,晒得人骨头缝都暖了……黑瞎子又从集市上淘回来个怪模怪样的转经筒,非说是古董,我看就是做旧的……小官今天……嗯,没炸厨房,白玛阿妈说他切菜的样子,总算有点像样了……”
他的话语零零碎碎,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全是这些琐碎得如同阳光下微尘的日常。巷子幽深,偶尔有相熟的藏族邻居迎面走来。
一位摇着转经筒、脸上刻满风霜纹路的老阿爸,眯着眼看了我们一会儿,脸上绽开淳朴善意的笑容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洪亮地打招呼:
“哦呀!陈皮,又推你媳妇出来走走呀?今天天气真是好得很!”
这样的对话,在这半年里,重复了不知多少次。
最初听到“你媳妇”这三个字时,陈皮整个人都会像被火燎到一样,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红透,连推轮椅的手都会僵一下,嘴唇嗫嚅着,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,最后往往只能含糊地“嗯啊”过去,眼神慌乱地躲开,步伐都加快几分,仿佛身后有狗在追。
然而,时间是最奇妙的溶剂。
在日复一日的穿行中,在邻居们善意而固执的称呼里,那份最初的窘迫和慌张,不知不觉被磨平了棱角。那抹红色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,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。
就像此刻,听到老阿爸熟悉的话语,推着轮椅的陈皮,脚步没有丝毫紊乱。他只是极自然地微微颔首,脸上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温和的笑意,目光坦然地迎向对方,声音平稳地回应道:
“嗯,是啊……推她出来晒晒。”
他甚至学着用刚记下的、生涩却真诚的藏语敬称,补上了一句:
“阿爸啦。”
老阿爸笑得更开心了,连连点头,念着佛珠慢慢走远了。
轮椅继续缓缓向前。陈皮低下头,看了看我沉静的睡颜,替我拂去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发丝。巷子里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那双总是藏着狠厉与警觉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,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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