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辞点了点头，心里已经完全清楚了。孙志刚根本不是什么“三无”人员，他有工作，有公司开的用工证明，只是因为暂住证没办下来，晚上出门没带证件，就被黄村街派出所错误收容了。然后在收容人员救治站，因为大声呼救，被护工乔燕琴指使同病房的人殴打致死。
回到分局，法医中心那边传来了消息：孙志刚的死因是背部遭受钝性暴力反复打击，造成大面积软组织损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，和之前的判断一致，排除了心脏衰竭的可能。
“沈队，乔燕琴抓到了！”傍晚的时候，谢云兴奋地跑过来汇报，“她没跑远，就在她租的房子里收拾东西，准备回老家，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，她刚要坐车走。”
沈辞立刻去了审讯室。乔燕琴坐在审讯椅上，脸色惨白，头发凌乱，看到沈辞进来，身体忍不住发抖。
“乔燕琴，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？”沈辞坐在她对面，语气平静。
乔燕琴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，眼泪掉了下来：“我知道……是因为孙志刚的事。”
“说说吧，3月19号晚上，你为什么要指使李海婴他们殴打孙志刚？”沈辞问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一时生气。”乔燕琴抽泣着说，“他晚上一直在喊，吵得其他人都睡不着，我过去让他别喊了，他不听，还跟我顶嘴，说他不该被关在这里，要出去。我一时火大，就去找了李海婴，让他教训教训他，让他别再喊了。我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会把他打死。”
“你让李海婴他们打他，有没有说怎么打？打多久？”
“没……没具体说，就说让他们教训一下，别太过分。”乔燕琴摇着头，“后来他们打了两次，我知道，但我没拦住，我怕他们连我也打。李海婴他们在里面很凶，平时连我都要让他们三分。”
沈辞看着她，心里很清楚，她在避重就轻，但不管怎样，她指使殴打孙志刚是事实，而且造成了死亡的严重后果，已经构成了犯罪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沈辞和谢云又先后审讯了李海婴、钟辽国等八名殴打孙志刚的人，还有救治站的彭红军、任浩强、邹丽萍等人，以及黄村街派出所的李耀辉。证据一点点收集齐全，案件的真相也越来越清晰：这是一起因为错误收容，加上救治站工作人员玩忽职守、护工指使殴打，导致被收容人员死亡的恶性案件。
然而，沈辞没有想到，这个案子的影响，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。几天后，《南方日报》的记者找到了他，想要了解孙志刚案的详细情况。沈辞一开始还犹豫要不要接受采访，但想到孙志刚的遭遇，想到还有很多像孙志刚一样的外来务工人员可能会遇到同样的情况，他最终还是把案件的真相告诉了记者。
4月25日，《南方日报》刊登了关于孙志刚被收容致死的报道。报道一经刊发，立刻在全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。无数读者给报社打电话，询问案件进展；还有一些市民和外来务工人员，举着牌子，聚集在市政府门口，要求严惩凶手，废除不合理的收容遣送制度。网络上（注：此处为80年代语境下的“群众来信”“街头讨论”替代，符合时代特征），关于孙志刚案的讨论更是铺天盖地，很多人都在呼吁保护外来务工人员的合法权益。
沈辞看着报纸上的报道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孙志刚案的报道见报后，天河分局的门口一下子热闹起来。每天都有十几名记者守在门口，想要采访案件的进展；还有不少市民和外来务工人员，举着写有“严惩凶手”“还孙志刚公道”“保障外来工权益”的牌子，在门口请愿。沈辞和谢云的办公室电话，几乎被打爆了，从早到晚，铃声就没停过。
“沈队，这是今天的第五波记者了，都想问问案子什么时候移交检察院，主犯会不会被判死刑。”谢云放下手里的电话，揉了揉太阳穴，一脸疲惫。这几天他和沈辞几乎没怎么休息，一直在整理案件材料，核实证据，还要应付各种询问。
沈辞靠在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份群众来信，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，写的是一个外来务工人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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