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慕容捻动佛珠的指尖，微微一顿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——韩北站得笔直，眼神里没有半点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退让或犹豫，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冷硬。那不是虚张声势，周慕容在风浪里打滚半生，看得出真假。
韩北身侧，王强的微冲枪口稳如磐石，小风刚刚展露的身手更是让他心惊。更不用说，竹林外隐约的气息，绝不止明面上这几个人。
周慕容的目光，终于越过韩北，再次落在左航身上。
左航还靠着那棵竹子，脸色苍白，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。他的视线，几乎黏在韩北的背影上，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，刺痛了周慕容的眼睛。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左航眼中看到过的……近乎依赖宠溺的光。
养不熟的狼崽子。
周慕容心底冷笑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棋差一着的懊恼。
话音未落，异变陡生！
“咻——！”
潜伏的弩手终于等到了这瞬间的注意力转移，第三支弩箭破开竹叶，直射倚着竹子的左航！这一次，角度更刁，时机更毒。
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时，石川的枪口爆出火光。
“当！”
子弹精准地撞击在弩箭的金属箭头上，将它打偏。然而碎裂的箭杆和金属碎片四溅，其中一片锋利的木刺，擦着左航的颈侧飞过，划开一道细长血口，鲜血立刻渗了出来，沿着他冷白的皮肤蜿蜒而下。
左航闷哼一声，头微微偏了偏，抬手按住颈侧。伤口不深，但位置危险。
没等任何人做出第二个反应。
“砰！”
石川的第二枪已然响起，比第一枪更加果决。竹林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哼，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那个阴险的弩手，再也没机会射出下一箭。
庭院里的空气，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下意识地聚焦在左航颈侧那道新增的、正在淌血的伤口上，然后又猛地转向韩北。
韩北的目光，定定地落在左航颈间那抹刺眼的红上。
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疼惜藏不住。
他插在裤袋里的手终于抽了出来。
视线从左航的伤口移开，落在了周慕容脸上。他的眼神很深，很静，却让见惯风浪的周慕容心头莫名一凛。
“周老，如果左航今天死在这里，我让这里所有的人，给他偿命。”
“韩北” 周慕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，“你年纪不大，口气倒是不小。你以为海城是陆城，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？就凭你带来的这些人，说这种话，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啦？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王强和小风立刻感受到了韩北态度的变化，枪口和架势更加凌厉，死死锁定了周慕容和他仅剩的手下。石川所在的方向也传来一声轻微的枪支上膛声，充满警告意味。
剑拔弩张，一触即发！
就在这时。
“咳……”一直靠着竹子沉默的左航，忽然低低咳嗽了一声，打破了那一触即发的局面，
他松开捂着颈侧的手，满手的血有些刺眼，他却浑不在意似的，在深色的衣服上随意抹了抹，留下暗红的痕迹。然后，他抬眼，先看了看韩北紧绷的侧脸，又转向面色阴沉的周慕容。
“师傅，”左航冷笑一声。“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师傅。”左航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。“您清楚我左航要的是什么，我只是想活着，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。如果您非得逼我，我不介意彻底撕破脸。”
周慕容的脸色更沉了，“我知道你的手段，清楚你的心思！可你别忘了，你这身翻云覆雨的本事是谁教的？你能有今天，是我周家赏的！我能给你，自然也能收回去！”
“父亲。”
就在这时，侧门的竹帘被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挑开。一个高挑的身影儿走了进来。正是周晓俊。
他面容俊秀，眼神沉静，与庭院里血腥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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