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春心中一惊，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颤，一滴墨珠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刚刚誊写好的卷宗上。她来不及心疼，连忙起身，率领殿内所有宫女太监，跪伏在地，恭迎皇后车驾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皇后的声音温和而雍容，却带着一股久在高位的威严。她在众人的簇拥下，缓步走进殿内，目光，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元春身上。
“贾女史，本宫今日闲来无事，顺路看看你。前几日赏你的东西，可曾收到？”
皇后在她面前站定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启禀皇后娘娘，臣妾收到这般贵重的礼物，简直诚惶诚恐，心中一直惦念皇后娘娘的恩情。”
元春大气都不敢喘，前几天，皇后的女官突然来访，一番夸赞之后，赏赐了自己一些首饰，让她有些猝不及防。
而现在，皇后更是亲自出马，让元春的心里紧张万分，她不禁心想：“难道是因为皇帝最近宠幸了我两次，皇后要……！”
她顿时冷汗涔涔。
“本宫赏赐，自是你应得的，本宫听说你将这凤藻宫的文书，打理得井井有条，连内务府的老人都赞不绝口。”
元春头垂得更低，声音里满是恭敬与惶恐：“皇后娘娘谬赞，此皆乃臣妾分内之事，不敢居功。”
皇后没有再说话，只是伸出戴着华丽护甲的手，从案上拿起一本刚刚整理好的卷宗，随意翻看。
殿内的空气，仿佛都凝固了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只听得纸张翻动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嗯，字迹清秀，归类明晰，确是用心了。”皇后终于开口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“出身好，又肯下功夫，是块好材料。”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左右退下。
待殿内只剩下元春和自己的心腹女官时，皇后才拉着元春的手，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。
这突如其来的亲近，让元春受宠若惊，身子都有些僵硬。
“元春，你入宫也有几年了。”皇后的声音，变得如同家常闲话般亲切，“你这般才貌品性，只当一个女史，实在是屈才了。本宫，也替你觉得可惜。”
元春心中狂跳，连忙又想跪下，口称不敢。
皇后却按住了她，拍了拍她的手，目光深邃地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。你要记住，在这宫里，光有才，是不够的，还得有人提携。”
“本宫瞧着你，甚是喜欢。过几日，圣上或许会下旨意，晋你的位份，封你为妃，贵妃。到时候，你莫要慌张，也莫要忘了，是谁，在这深宫里，第一个看到了你的好。”
皇后说完，安稳一番后，带着女官离开了，元春独自一人，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，只觉得手脚发软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封妃！还是贵妃！
这是何等的天恩！这是贾家几代人都不敢奢望的荣耀！
怪不得皇上最近来她这里好几次！
但她也清楚地听懂了皇后那最后一番话的言外之意——从今往后，你就是我的人了。这泼天的富贵背后，也许是万丈深渊，也许是再也无法回头的党争。
她既激动，又害怕，眼泪不由自主地，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。
“这么多年，终于，终于能帮到家里了吗？”
另一边，荣国府的核心权力层，在萧峰将李纨那份详尽的纲要，呈给贾政的次日午后，被召集到了贾母的荣庆堂，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小会。
厅内，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，只闻得到淡淡的茶香。
贾母安坐于上首，手中捻着一串佛珠，双目微闭，似在假寐，却无人敢当真。她的下首，坐着身姿端正，面带一丝惯有慈悲笑容的王夫人。
桌子的另一侧，则是贾政、王熙凤、李纨和萧峰四人，气氛庄重中，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审视。
贾政手里，正捏着李纨的那份稿纸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，此刻竟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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