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
粘稠的气泡从深黑的水底翻涌上来，破裂的瞬间，那混合着铁锈、淤泥与陈腐血腥的恶臭更加浓烈，几乎让人窒息。水面不再平静，开始泛起不规则的、令人不安的涟漪。
幽绿的光点在水波中扭曲晃动，将水下那些缓缓上浮的苍白影子映照得愈发诡异。影子很大，轮廓模糊，不像是完整的个体，更像是……许多残破的东西纠缠、堆叠在一起，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沉积了千万年的淤泥中唤醒、托起。
魏无羡和蓝忘机背靠着冰冷的岩壁，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。他们此刻的状态，别说应对未知的危机，就是保持站立都已十分勉强。蓝忘机肩头的伤口因方才的动作再次崩裂，鲜血染红了半边湿透的白衣，气息微弱紊乱。魏无羡则神魂刺痛，阴虎符残片带来的冰冷躁动与洞穴中诡异的魂泣回响内外交攻，让他眼前阵阵发黑，握住鹤影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退无可退。向上是看不到顶的绝壁，向下是正在苏醒的幽暗水域，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古老战场残骸。那空荡荡的石函更像是一个冰冷的嘲讽——唯一的线索，指向的却是早已失去的答案。
水中的影子越来越清晰。
首先浮出水面的一角，是一截惨白的、布满细密裂痕的臂骨，骨骼粗大，不似人形，末端连着巨大的、弯曲如钩的指爪，指甲乌黑尖长，即使浸泡了无数岁月，依旧透着狰狞的寒光。紧接着，是半边覆盖着暗绿色锈蚀铜甲的胸膛，甲片碎裂，与下方灰白的肋骨生长在了一起，分不清是甲护着骨，还是骨撑着甲。然后，是更多纠缠的肢体——有人的，也有非人的；有完整的，更多是断裂的；有只剩下森森白骨的，也有还粘连着些许干瘪皮肉、呈现出一种蜡质般诡异光泽的……
这些东西并非单独存在，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线缝合、或者被某种粘稠的物质粘合，形成了一个个巨大而扭曲的、难以名状的聚合体，正从水底缓缓升起。每一个聚合体，都由数具、甚至十数具尸骸残躯拼凑而成，散发着浓郁到极点的死气与怨念。它们空洞的眼窝或破损的头颅部位，闪烁着与岩壁上幽绿光点同源的、但更加集中、更加冰冷的光芒。
水尸？不，是比寻常水尸更可怕的东西！是上古战场中陨落的生灵，他们的尸骸、残魂，与这片“镇冥墟”的阴煞地脉、与那场惨烈战斗中爆发的狂暴能量、甚至与可能残留的邪阵之力，在漫长岁月的相互作用下，融合、异变，形成了这种介于生死之间、充满怨毒与毁灭本能的恐怖存在！
“咯……咯咯……”
令人牙酸的、骨骼摩擦与甲片刮擦的声响，从那些正在升起的聚合尸骸内部传来。它们似乎还未完全“苏醒”，动作僵硬迟滞，但散发出的威压，却比之前那柄凶刀更加庞大、更加混乱，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怨恨。
“不能……让它们完全上来！”魏无羡嘶声道，声音因恐惧和虚弱而变调。一旦这些玩意彻底离开水域，在这相对狭小的石台上，他们绝无生路！
蓝忘机自然也明白。他目光急速扫过四周，最终再次定格在那个空荡荡的石函，以及石函内部那个与鹤影簪尾契合的凹槽上。
电光火石间，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念头，划过他的脑海。
鹤影簪能开启通道，能与石函呼应……那么，它是否也能对这些明显与上古战场、与此地残阵有关的聚合尸骸，产生某种影响？即便无法控制或摧毁，哪怕只是干扰、吸引，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也好！
“簪！”蓝忘机低喝，看向魏无羡手中的鹤影簪，“插进去！全力……催动！”
魏无羡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。这是赌博，赌鹤影簪与这石函、与此地残留的某种古老机制仍有联系，赌激发这联系能引开或干扰那些正在苏醒的怪物！
没有时间犹豫！最近的一个由三具巨大兽骨和两具覆甲人尸拼凑而成的聚合体，上半身已经快要完全浮出水面，那闪烁着幽绿光芒的、由数个破碎颅骨拼合而成的“头部”，正缓缓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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