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真，韩馥最终会做出这个选择，是真有点出乎潘凤意料。
他也从来没想过，就这么干脆利落、不带丁点麻烦的，就接过了邺城这路诸侯的大权，自己名正言顺的去当老大。
在如何处理与韩馥的关系上，自去年与袁绍的大战进入尾声，老名士眼中自己颇为高明的“扶持以闵纯为代表的魏郡士林制衡心腹大将”之策，彻底水落石出后。
潘凤便把选择的权力完全交给了老名士。
也留出了充足的时间。
没办法，别人在自己与老名士之间“人心上”做文章，与潘凤自己在这方面谋划，总还是有区别的。
无论最终潘凤的目的是什么，结果是什么。
终究在一开始时，就有“对不起”人的嫌疑。
所以不管韩馥做出什么抉择，选择以后二人间如何相处，潘凤都会尊重并支持。
而且直到这次返回邺城前，此事都没有任何征兆。
毕竟他从清河甘陵城领军入青州后，大病初愈的老名士对“合伙”还是“分家”一事，不仅迟迟没有表态。
甚至还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。
继续按照先前定下的“当朝大司空”兼“顾问将府”章程，一本正经的履职。
每月该召集在邺城的将府高层议事的议事。
该商议研究每个阶段政令的组织人商议。
虽然闵纯、程奂等人都已经等同于“名牌”，直接把“我等俱是潘子双心腹”写在脑门上了。
但老名士依旧半点不在意。
最终造成的结果便是，潘凤以及邺城上下，都误以为老名士可能会做出的选择是继续合伙。
也就是当这个“老大的老大”。
哪知道潘凤在青州基本解决了所有问题，一返回邺城。
老头就选择撂挑子不干了。
还是推心置腹、真挚无比那种不干，与假借此事“逼一逼潘凤”“多争取一些利益”没有半点关系那种。
对此老名士毫无避讳，开门见山给了三点理由。
其一是经历这些年的种种，老头算是彻底看清了如今这世道的本质。
乱世是真的来了。
当下这个世道，已经不是单靠他所学的那些“圣贤文章”，推行“圣人之道”就能摆平的。
准确地说，在世道彻底大乱之前，老名士所奉行的“经史子集”治理一地道理，纵然没办法改变什么、替已经日薄西山的朝廷解决任何顽瘴痼疾。
但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。
更不至于会让自己陷入死无葬身之地的局面。
毕竟汉室的权威还在、朝廷的基本架构尚存，维持社会正常运转的秩序还没有崩溃。
可到了如今，汉室在各地影响力已经微弱至极，世道已然彻底崩坏，群雄并起的乱世，只剩下一个“争”字。
诸侯也好、百姓也罢，上上下下社会的每一个阶层，在乱世之中已然面临“不争则死”“争不过也要死”的局面。
而且还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、没有地方可以伸冤那种“死”。
老名士性子是怯懦不假，可好歹也是数次历经生死。
最近一次，邺城之外洛水之畔，那些来路不明的作乱者、刺客，更是一箭落到了他手臂上。
在这般敌人不知是谁，不知道或明或暗的敌人会用什么手段的情况下。
似他韩馥这等心不够狠、盘算不够多，仅想着靠“圣贤书”治理一地当老大的人，真时刻有丧命的危险。
而自始至终，韩馥都没有想过。
要当无视朝廷、无视礼法，只以实力为尊，称雄一地当土皇帝的诸侯。
此刻急流勇退，正是与这真正的乱世，保全身与家的最佳选择。
至于韩馥“告老辞官”的理由之二。
则是他认准了潘凤这位他一手提携，与他关系莫逆的金甲神将，亦是极为重感情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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