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笔落下,力透纸背。
徐渊引《管子》为佐证,将国家调控比作修行中的“调理阴阳”。阳盛则火旺,过犹不及,徒伤民生;阴衰则气虚,力有不逮,难固国本。又举汉代桑弘羊推行平准法的典故,先言其初期“平物价,抑兼并”之功,再笔锋一转,点出后期“吏奸并侵,上下其手,民益困弊”之弊。字字句句,皆在阐明一个道理:平准赊贷之法,关键在于“度”与“人”。制度设计需留有余地,不可过度干预;执行者更需清正廉明,方能防胥吏借机渔利。
通篇读来,无一句直接批评青苗法、市易法,却处处埋着警示。字里行间,皆是他在姑苏书院一年苦读的积淀,是与章氏子弟彻夜论政的思辨,更是在范家田庄体察民情时,亲眼所见胥吏下乡催贷、盘剥百姓的切肤之痛。不激进,不保守,务实而中肯。
写至此处,徐渊搁下笔,微微颔首。日头已渐渐爬高,毒辣的阳光透过号舍上方的空隙,直直照进来,逼仄的隔间里闷热得像个蒸笼。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抬手用衣袖拭去。
侧耳听去,周遭的号舍里早已响起一片沙沙的书写声,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哀叹,几声急促的咳嗽,还有不小心打翻水壶的脆响。更远处,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呕吐声——想来是有人太过紧张,或是吃坏了自备的干粮,竟在考场上失了态。
徐渊取过案头的水囊,拧开塞子,抿了一口早已备好的盐糖水。甘甜中带着一丝咸涩的液体滑入喉咙,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,也补充了消耗的体力。他的目力因修炼而远超常人,微微侧头,便能瞥见隔壁号舍的考生。那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年,正抓耳挠腮,眉头紧锁,面前的试卷上,只写了寥寥数行,墨迹晕染,显是心绪不宁。
午后的日头愈发毒辣,将号舍烤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。阳光透过头顶的木格窗棂,筛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徐渊摊开的策论试卷上。案头的墨汁被晒得微微发干,他抬手添了点清水,指尖微动,内劲便循着笔杆流转,将墨色调和得浓淡适中。
这道漕运之题,恰是撞到了他的“枪口”上。
他在乐圃坊茶肆听那些跑船的老艄公骂过漕运的弊政——官府强征民船,克扣运费,遇上汛期,粮船倾覆,损失全算在船夫头上;在姑苏书院的藏书楼里,他翻遍了近十年的奏章,看到历任转运使的上书里,满纸都是“漕耗过半”“民力凋敝”的泣血之言;更遑论另一个时空里,他主持过的物流调配、仓储革新,那些关于效率与成本的现代经验,此刻正如同活水般,源源不断地涌入脑海。
徐渊提笔落墨,开篇便掷地有声。他没有堆砌辞藻,而是直接引用了朝野皆知的公开数据:“东南六路岁漕米六百万石,输往京师,然牵挽兵夫逾十万,沿途折损、腐败、沉溺者,约占十之一二。千里漕运,耗银数十万两,民夫疲于奔命,国库空耗巨万,此漕运之痼疾也。”
没有虚言,没有粉饰,字字皆是实情。这平实的开篇,却比任何华丽的骈文都更有力量。
紧接着,他逐条落笔,提出改进之策,条条都具体到可操作的层面。
其一,改漕船之设计。
他放下笔,取过一张备用的宣纸,指尖蘸了点淡墨,寥寥数笔,便勾勒出一艘漕船的草图。寻常漕船多是尖底,行于江河尚可,入了汴河浅滩,便极易搁浅。徐渊在图上将尖底划去,重绘出平底的轮廓,又在船身内部画了数道隔板:“尖底易滞,平底则稳,可畅行于汴河浅滩。增设水密隔舱,纵一舱破漏,余舱安然无恙,可大幅减少沉溺之损。”
这灵感,一半来自他对宋代漕船的观察,一半源自后世船舶制造的常识。笔尖划过纸面,线条精准流畅,竟没有一丝偏差。这便是国术宗师境界对肢体的极致掌控,哪怕只是一支笔,也如手中的长枪短剑般,挥洒自如。
其二,设中转之仓储。
他抬眼望向窗外,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的真州、扬州、楚州、泗州——那皆是漕运的枢纽之地。“今漕运多为直达,逢夏秋汛起,汴河水涨,险象环生,粮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久久小说】 m.gfxfgs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