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寅时三刻离开的。
炭盆里的余烬早熄了,衾被还留着我昨夜躺过的凹痕。
秋月总说我怕冷,睡前要灌两个汤婆子,可今晨我只裹了件半旧的月白棉袍——乔装成游方大夫,太讲究的料子反而扎眼。
案头的和离书被我压在信下,信纸是萧凛去年送的洒金笺,边角泛着旧黄,倒像极了我们这段关系,表面还留着金粉的亮,里头早透了风。
我提笔时手有点抖,"若君心已变,妾愿归隐江湖"这行字洇了墨,像滴没擦净的泪。
走前我摸了摸腕上的玉镯,是他在我及笄那日亲手戴的,说"玉养人,人养玉"。
可如今这玉倒比我通透,凉丝丝贴着脉搏,倒像在替我数着离别的时辰。
院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我缩了缩脖子,把斗笠檐又压下两分——这顶竹笠是前日在西市买的,卖货郎还夸我"先生好雅致",他哪里知道,我不过是想把这张被称作"蠢王妃"的脸,彻底藏进阴影里。
城南义诊的药铺飘着艾草香,张阿婆的小孙子正蹲在门槛上玩石子。
我刚掀开布帘,他就扑过来拽我衣角:"沈大夫!
您前日说要教我认"甘草"的!"
我蹲下身,从药囊里摸出块桂花糖塞给他:"阿元乖,今日先教你认"寒蝉草"好不好?"
阿元舔着糖,眼睛亮得像星子:"是不是能治我娘咳嗽的草?"
"对。"我替他理了理跑歪的小褂子,"等沈大夫寻到了,阿元要帮我看着药铺,别让野猫偷了药材,行不行?"
他重重点头,小辫上的红绳晃得人心慌。
我转身时,瞥见柜台下那个青布包裹——《千金方》压在最底下,书页间夹着萧凛送的玉佩,羊脂玉坠子在暗处泛着温润的光。
这是我留的饵,若他真在意,该能寻到。
日头偏西时,药铺的门被撞开了。
穿堂风卷着雪粒扑进来,我正替王伯扎针的手顿了顿。
抬头就见萧凛立在门口,玄色大氅沾着雪,佩剑穗子被他攥得变了形,眼尾通红,像头被拔了牙的兽。
"沈青黛。"他声音发哑,却像淬了冰的刀,"你竟敢不告而别。"
我慢慢拔了王伯手背上的针,用棉球压着针孔:"王伯,明日辰时再来换贴膏药。"
王伯颤巍巍起身,临走时撞了撞萧凛的胳膊,小声道:"这位爷,沈大夫是好人,您可别吓着她。"
门帘落下的瞬间,我听见萧凛急促的呼吸声。
他一步跨过来,攥住我手腕,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:"你留和离书是什么意思?"
"王爷看不懂?"我垂眼望着他虎口的薄茧——那是握剑握出来的,从前他总说这手是沾血的,却偏要捧我的脸,说"沈青黛,你比血干净"。
他突然松开手,指腹蹭过我腕上的玉镯:"这玉...你没摘。"
"摘不摘有什么要紧?"我后退两步,药柜的角硌着后腰,"前日林侧妃说在您书房看见"故人"的情书,您信了;昨日李嬷嬷说我私藏毒药,您信了;今早白芷说我要勾结外臣,您连早膳都没来用——王爷的读心术,怎的偏生读不出我心里的委屈?"
他突然伸手捧住我的脸,指腹重重抹过我眼角:"你哭了?"
"没有。"我别过脸,"是雪粒。"
"青黛。"他声音发颤,"昨日我翻了三昼夜的暗卫记录,林婉柔的"情书"是黑羽伪造的;李嬷嬷的毒药瓶上,只有她自己的指纹;白芷...她的卖身契在林府手里。"
我猛地抬头,撞进他发红的眼底:"你查了?"
"我昨日根本没去听风阁用早膳。"他喉结滚动,"我让影卫盯着你,自己去了内务府查账——林婉柔这半年往你院里送的炭,有三成是湿的;你房里的药材,每月被偷换两成。"
我想起昨夜炉子里烧的湿炭,呛得人直咳嗽,原来不是偶然。
"可你今早没来。"我吸了吸鼻子,"我等你到日头过东墙。"
"我去了西山。"他从怀里掏出株带雪的草,叶片上还凝着冰碴,"你说要寻寒蝉草,我怕你冒险,自己先去了。
那山陡得很,我摔了两回,影卫都劝我别爬了...可我想起你替老夫人扎针时说,"寒蝉草要长在阴坡石缝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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