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搬去别院那日,天刚蒙蒙亮。
秋月裹着件青布夹袄,蹲在樟木箱前往夹层里塞最后几包药材,铜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,映得她鼻尖泛红:"姑娘,王统领派了三个粗使婆子来抬药柜,说是您前日说要换雕花窗,他昨夜亲自带人去木作坊挑了样儿。"
我将腕上银镯往手心里拢了拢,那是阿娘临终前塞给我的,刻着缠枝莲的银圈有些硌手。
别院的偏厅我昨日去瞧过,窗棂还是老式的直棱,风一灌进来,药材容易受潮——这些细枝末节,从前在主院时我连提都不敢提,如今倒能自己做主了。
"让王统领把西厢房的窗也换了。"我弯腰拾起地上滚着的半块朱砂,那是从太医院抄方时掉的,"药房要朝南,藏书阁得离水井近些,上次从民间收的《千金方》抄本怕潮。"
秋月应了声,忽然指着窗外:"您瞧,那不是张大夫?"
我顺着她手指望去,穿灰布衫的老大夫正被门房引着往这边走,手里还提着个青竹药箱。
这是我上个月托杏林盟找的,说是擅制安神膏。
杏林盟的人办事牢靠,我前日刚提了要轮值守护别院,今日就送了大夫来。
"张大夫。"我迎出去,老大夫忙要行礼,被我虚扶了把,"别院的药房还没收拾好,委屈您先在正厅坐会儿,等药柜搬进来,咱们再整理药材。"
他连说不委屈,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:"沈姑娘的医案我在盟里看过,治那孩子的痘疹方子妙得很,能来帮把手是我老东西的福气。"
我笑了笑,转身时瞥见院角的空地。
昨日打扫时,那里还堆着半车碎石子,此刻却被人清理得干干净净,露出湿润的黑土。
"秋月,"我摸了摸土块的温度,"去花房要些忘忧草的根苗来。"
她有些愣:"忘忧草?那不是......"
"嗯,就是萱草。"我蹲下身,用指甲在土里划了道浅沟,"阿娘从前在老家院子里种过,说见着这花,烦心事能忘三分。"
其实更要紧的是——忘忧草的根茎有安神功效,混在别的药材里煎,能增强静心散的效果。
萧凛的读心术时灵时不灵,我总得再添道屏障。
日头爬到屋檐角时,药柜终于搬进来了。
梨木雕花的柜子泛着淡淡香气,我踮脚去开最上层的抽屉,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锁——是新换的,钥匙在我腰间的锦囊里。
"姑娘,柳姑娘的帖子。"秋月从门外进来,手里捏着张洒金红笺,"门房说,是尚书府的马车停在院外,云娘子亲自递的。"
我接过帖子,檀香混着胭脂味扑了满面。
红笺上的小楷写得端方,说是今日未时在别院外的听荷亭设赏花会,邀了京城几位贵女,特意提"王妃久居别院,或有孤寂之感"。
孤寂?
我把帖子搁在案上,指节敲了敲那行字。
柳如烟前日躲在牡丹丛里被我撞破,今日倒学起体贴来了。
她大概以为我搬去别院是失了宠,想借着赏花会在萧凛跟前刷存在感——毕竟摄政王的女人,谁不想在名流圈里露露脸?
"把火盆端过来。"我对秋月道。
她怔了怔,还是搬来炭盆。
我捏着帖子角,看那洒金的"赏"字先卷了边,接着"花"字也着了火,最后连尚书府的烫金印都蜷成黑灰。
"回礼准备些碧螺春。"我翻出茶罐,"再写封信,就说"谢贵女美意,然妾身心绪未稳,不便赴约"。"
秋月咬了咬唇:"姑娘,柳姑娘背后是尚书府......"
"正因为是尚书府,才更要体面。"我捻了撮茶叶放进锦盒,"她要的是热闹,我偏给她冷清。
真闹大了,倒显得她没度量。"
秋月到底没再劝,抱着锦盒出去了。
我望着炭盆里的余烬,忽然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。
是萧凛的玄铁蹄声。
我走到窗前,透过新换的雕花窗棂望出去。
他穿件玄色大氅,腰间玉牌随着步伐轻撞,站在院门口却没动。
门房要行礼,被他抬手止住了。
他在等什么?等我出去迎?
我转身回到案前,翻开那本《伤寒杂病论》。
纸页窸窣声里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前日在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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