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匿名验方通道’。无论医者或是寻常百姓,但凡有经过验证、行之有效的改良方、家传方,皆可写下投入特设的铜箱之中。署名与否,悉听尊便。所有验方一经采纳,守心堂必将其录入《民医续编》,每月刊发,传阅天下。”
这无异于在太医院那堵密不透风的高墙上,开了一扇窗。
消息传出,三日之内,铜箱便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手稿。
第一期《民医续编》刊出时,竟有十七条详实的手稿,清清楚楚地标注着来自太医院的低阶医士。
其中一条治疗小儿夜啼的“龙骨安魂汤”,其配伍思路与用药节律,竟与我一直在为小公子调理身体的思路完全契合。
药婆婆抚着那薄薄的册子,眼角湿润,不住地感叹:“这些孩子,这些孩子……他们心里都亮堂着呢,早就在偷偷地学,偷偷地记了。”
这股由下而上的力量,显然也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。
某日深夜,萧凛突然召见了北衙禁军统领,只下了一道密令:彻查太医院三年内所有药材采买账册,一笔一笔地对,一味一味地验。
三日后,一份厚厚的密报呈上了他的案头。
结果触目惊心,三年来,太医院采买的所谓“道地药材”,竟有超过六成是产地不对、年份不足的劣质替代品,而主事的太医每年从药商手中收受的“孝敬”,足以在京郊再造一座守心书院。
萧凛看完密报,只冷笑了一声。
他没有将账本直接呈上御前,而是命人将副本直接送往守心书院,并附言一张:“让他们自己看看,是谁在拿百姓的命换银子。”
这无异于一把火,直接点燃了民间的怒火。
账本的抄录本被张贴在书院门口,百姓们奔走相告,群情激愤。
很快,一首新的童谣开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唱:“太医院,药材假,黄芪当柴把,人参是萝卜。吃不死,也拖垮,谁拿命来换银花?”
舆论的压力,比任何一道圣旨都来得更快,更猛烈。
十日后,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,身着太医院副使的官袍,亲自登门。
他没有了往日的倨傲,脸上满是疲惫与灰败。
他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,走到我面前,深深一躬,几乎要跪下。
“沈姑娘,老夫……有罪。”他声音沙哑,打开木匣,里面是数十张泛黄的残方,“这些是老夫行医四十载积攒下的一些心得,敝帚自珍,从未示人。如今看来,不过是井底之见。老夫恳请沈姑娘,能将其中尚可取之处,收录进《民医续编》,也算……也算为老夫赎罪。”他坦言道,“老夫行医四十载,如今才知,有些病,不在脉里,在人心。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去接那个木匣,也没有受他的礼。
我只是吩咐秋月,取来一套崭新的粗布医袍。
“副使大人,”我将医袍递到他面前,“百姓认的是这双能抚慰病痛的手,而不是头上的顶戴。穿上这个,去城外的义诊棚吧。什么时候,您能从百姓的眼睛里,重新看到‘信赖’二字,再来与我谈收录药方的事。”
他捧着那件粗布医袍,怔立良久,最终老泪纵横,再次向我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。
当夜,贡院外墙那高耸的灯讯台上,亮起了新的信号。
不再是代表警示的“兵”字,也不是代表民情的“怨”字,而是在九宫格的中央,缓缓浮现出一个明亮而稳定的——“信”字。
青鸾立于我身侧的高处,夜风吹动她的衣袂。
她凝望着那个“信”字,许久,才低声对一旁的秋月道:“你猜,太医院这场高烧退了,下一个要‘发烧’的,会不会是专供内廷的御前药房?”
我没有作声,目光越过繁华的灯火,投向那片被宫墙圈禁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今夜的风,似乎有些不一样。
它从皇城的方向吹来,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燥气,刮在人脸上,像是细微的砂纸在打磨。
这场风波看似平息,太医院的脓疮被挤破,民心之信重立,可我总觉得,这只是表症。
真正的病根,那允许腐烂滋生的根源,还深深地埋在那最尊贵、最不容窥探的地方。
那片沉寂的宫城,此刻就像一个讳疾忌医的病人,外表平静,内里却不知已是何等光景。
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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