炷香后,那个被“昼倦夜躁”折磨了近一个月的天子,竟真的沉沉睡去,一夜无梦,是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安眠。
三日后,一队内侍悄无声息地抬着数个沉重的木箱来到府上。
领头的太监言笑晏晏,说这是陛下赏赐给萧凛小公子的,皆是些南疆运来的珍稀药材。
萧凛是我名义上的儿子,实际上是我早逝的姐姐留下的血脉。
他把玩着赏赐清单,目光落在我刚刚列出的几味稀缺药材上,二者竟分毫不差。
他忽而朗声大笑:“陛下这是不敢谢你,只好转着弯来谢你的墨。”
随药同来的,还有一方端溪古砚。
我拂去砚台底部的薄尘,一行用针尖刻下的极细小字,在烛光下若隐若现:“读卿书,如闻其声。”
我摇了摇头,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滑过。
“他谢的不是我,也不是我的墨。”我轻声说,“他谢的是,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用完全依赖太医院,也能安然活下去的日子。”一个帝王,最怕的就是性命全然掌握在他人之手,哪怕对方是忠心耿耿的臣子。
这件事的余波,远比我想象的要长。
半月后,内廷悄然颁布了一道《幼童问疾令》,一道前所未有的新规。
它不涉国政,不关军务,只要求所有皇子在启蒙之前,必须通读《自察歌单》,并由乳母每日记录“情绪九象”,呈报内廷。
秋月兴奋地跑来告诉我:“小姐,小姐你听说了吗?现在连太子伴读都在背‘发热看唇色,咳嗽听回音’呢!整个太医院都傻眼了!”
我望着窗外飘落的初雪,一片冰晶落在温热的窗格上,瞬间融化成一滴水珠。
我轻声道:“当权力开始俯身,模仿弱者的声音时,变革才算真正落地。”
而在那遥远的紫宸殿深处,据说有人看到,皇帝在夜深批阅奏折之后,会小心翼翼地从龙枕之下,抽出一页手抄的《守心幼科辑要》,细细读上一遍,再珍而重之地藏回去。
仿佛藏起的,是一段不敢宣之于口的依赖,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。
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,我继续着我的医理研究,萧凛继续着他的课业。
宫里送来的那批南疆珍药,被我分门别类,妥善存放在药房的百子柜中。
这天夜里,我为了一味新药的配伍,需用到其中的“龙鳞血竭”。
萧凛帮我取来,放在灯下。
那是一块色泽暗红、状如龙鳞的树脂,本该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与木质混合的清香。
可我俯身细嗅时,却微微蹙起了眉。
“凛儿,把烛台拿近些。”
烛火的光晕下,我用银针轻轻刮开血竭的表层。
内里的颜色,比外层更深,深得有些发黑,而且那一闪而过的香气中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极淡的异味。
萧凛也察觉到了不对:“母亲,这味道……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块血竭不是陈年的旧物,恰恰相反,它是用特殊手法催熟做旧的,为了模仿出陈年药材的质感。
做旧的手法很高明,却瞒不过我的鼻子。
真正让我遍体生寒的,是那丝异味。
寻常人或许闻不出,可我日日与药材为伍,对它再熟悉不过。
那不是药的味道。
那是凤仙花捣碎后,与雌黄混合,再用慢火反复焙干,才会产生的气味。
此物无毒,却有一个致命的特性——它能让效力最猛的安神香,变成催人心悸的虎狼之药。
这批赏赐,从内廷府库到我的药房,层层把关,绝无可能出错。
除非……送出这批赏赐的人,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它安安稳稳地只做谢礼。
我捏着那块被动了手脚的龙鳞血竭,指尖冰凉。
那悄无声息的坏死,并未因皇帝的一夜安眠而终结。
它只是换了个地方,换了种方式,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开始蔓延。
这赏赐里,混进了不属于紫宸殿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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