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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1章 娘娘,您今儿个哭够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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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,就是来聆听这尖叫声的人。

踏入坤宁宫时,我没有背那只沉重的药箱,只提着一只素白无纹的瓷碗,袖中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
宫殿里燃着安神香,那气味却浓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皇后娘娘就坐在这愁绪的中央,凤袍华贵,面色却灰败如纸,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灵魂深处,将她的精气一点点吸干。

她见我空手而来,“沈女医,本宫的病,太医院束手无策,难道你……”

我没有接话,只是将那只空碗放在她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,轻声问道:“娘娘,您夜夜梦魇,可见那些人开口说过一句话?”

她浑身一颤,像是被我说中了心事,嘴唇翕动了半晌,才吐出几个干涩的字:“他们……只是流泪。”

“那是因为他们说不出来。”我直视着她,一字一顿,“娘娘,您可知,您这病,不叫癔症,叫‘喉结铁’。是心里的话,想说不能说,想喊不敢喊,年深日久,把嗓子眼儿都给堵死了,锈住了。”

她猛地抬眼看我,那眼神里有惊恐,有茫然,也有一丝被看穿的脆弱。

我趁势伸出手,托起她的手腕:“请娘娘借一滴血。”

不等她应允,我已抽出银针,在她指尖轻轻一刺。

一滴血珠沁了出来,颜色暗沉,不似寻常鲜红。

我将瓷碗凑过去,那滴血落入碗底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
它没有晕开,反而像受了磁石吸引的铁屑,在光洁的碗底微微颤抖,然后缓缓地、执拗地向中心聚拢,凝成了一颗比寻常血珠更小、更硬的暗红色颗粒。

皇后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
我将碗推到她面前,声音压得更低:“药婆婆说,此乃‘谛听铁’感应。这锈住的,不止是娘娘一个人的话,还有这紫禁城百年来,历代后妃未能说出口的冤屈、不甘与悲鸣。它们代代相传,积压在主位之人的血脉里,夜深人静时,便会化作万千魂影,来向您无声地哭诉。”

她死死盯着碗底那颗“铁屑”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我知道,时机到了。

“堵塞之症,需以疏通之法医治。”我顺势提出,“臣女恳请娘娘下旨,在宫中开设一处‘宫心局’,专治六宫的‘沉默病’。而首位病家,便是娘娘您自己。”

我的疗程简单得近乎荒唐。

一,每日清晨,对一盆清水说一句无人知晓的真话。

二,每周拣选一本内府监印的《女诫》注疏,亲手烧毁。

三,每月十五,当景山顶的悯心钟敲响时,无论身在何处,必须哭满一整刻钟,一滴泪都不能少。

起初,她是抗拒的。

一代国母,对着水盆喃喃自语,烧毁圣贤之书,闻钟而泣,成何体统?

可那夜夜不休的梦魇,那碗底如铁的血珠,像两座大山,压垮了她最后的矜持。

她试了。

第三日清晨,她照例对着铜盆,鬼使神差地,没有说那些关于朝政、关于皇帝的体面话,而是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我不想当皇后,我想回江南看桃花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据她后来告诉我,盘踞在她胸口多年的那团郁结之气,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豁然劈开,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瞬间通达四肢百骸。

那天夜里,她睡了三个时辰,没有一个冤魂入梦。

宫心局就这么开了起来。

出乎我意料的是,第一个申请调入的,竟是圣宠正浓的林婉柔,柔贵妃。

她不要名分,只求当个助教。

那天,她亲自为日渐好转的皇后梳头,铜镜映出两张同样美丽却写满沧桑的脸。

柔贵妃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,对着镜中的皇后轻声道:“姐姐,当年我被罚吞炭灰,嗓子哑了三个月,所有人都夸我性子烈,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,怕不怕。”

镜中的皇后,眼圈一红。

镜中的柔贵妃,也落下泪来。

她们隔着镜子对望,忽然间,竟像两个在冷宫里相依为命的小宫女,同时破涕为笑。

在门外负责记录的宫女秋月,后来在册子上写道:这是六十年来,紫禁城首次有主位和宠妃,在同一面镜子里,笑着哭了。

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遍了东西六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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