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只是妇人们的感同身受,渐渐地,连朝中官员也开始私下讨论。
我听闻,兵部侍郎在一次同僚小聚时,醉后长叹:“咱们呕心沥血修长城,是为了防备外敌。可这三年一轮的选妃榜,又是在防着谁呢?这堵无形的墙,隔断的可是君与民的骨肉亲情啊。”
更有几位出身边陲的低阶小吏,竟联名上了一道奏疏,恳请陛下体察民情,废除这劳民伤财的“三年一轮选秀制”。
奏疏很快被压下,却像一颗火种,落入了早已干燥的民心草野。
时机,到了。
朔望之日,悯心钟再度敲响。
这一次,皇后没有独坐殿中。
她换上了最隆重的凤袍,一步步登上钟楼前的广场高台。
数年来,除了祭天大典,皇后从未在如此公开的场合露面。
广场上的人群从惊讶到好奇,最后化为一片肃静。
我也在人群之中,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。
她没有说太多的话,只是在万众瞩目之下,缓缓展开了那方洗得发白的桃花绢帕。
阳光下,“宁做野雀,莫入金笼”八个字,清晰无比。
“本宫今日,以凤旨之名,奏请陛下——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,却字字清晰,传遍了整个广场,“永罢民间选秀!”
全场死寂,连风声都停了。
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之举震慑住了。
我站在原地未动,手心却已捏出了冷汗。
这几乎是一场豪赌,赌上了皇后的一切,也赌上了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。
就在这时,我感到身侧多了一个人。
我转过头,看到了萧凛。
他不知何时站到了我的身边,目光沉静地望着台上的皇后,然后,他悄然上前一步,与我并肩而立。
这个动作很小,但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,却无异于一个公开的宣告。
我心中一暖,忽然明白了。
皇后今日此举,不仅仅是为了废除一个制度,更是为了告诉这天下所有身不由己的女子:你可以回头,你的身后,会有人并肩。
那一夜,宫中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陛下没有立刻降罪,也没有应允,只是传了一道口谕,召萧凛入宫。
我彻夜未眠,直到天色将明,萧凛才带着一身露水回来。
他的神色复杂,既有疲惫,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震惊。
他告诉我,皇帝在御书房里,与他相对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,一言不发。
就在他以为龙颜大怒已是定局时,陛下却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朕知道你们在做什么。你们想要的,不是夺权,是拆墙。”
萧凛说,那一刻,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皇帝没有理会他的惊愕,而是从龙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黄绫诏稿,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朕拟的《放籍令》,准许宫中所有官奴婢,但凡家有亲族可依者,皆可自愿脱籍归农,来去自由。”
这道旨意,比我们所求的,走得更远,也更彻底。
废除选秀是堵住了源头,而这《放籍令》,则是给了已在笼中的鸟儿,一片可以归去的林。
萧凛还沉浸在巨大的震动中,皇帝却又加了一句,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……近乎小心翼翼的期盼:“还有……替朕问问沈卿,寡人能不能……去她的书院,旁听一节‘父子课’?”
萧凛说,他猛地抬头,第一次在那个九五之尊的帝王眼中,看到了一丝身为父亲的,近乎怯懦的微光。
我听完他的转述,心中百感交集,一夜的担忧化为深深的叹息。
原来我们想要拆掉的墙,皇帝自己,也被困在墙的另一边。
正当我思绪万千之时,秋月抱着她刚满月的儿子走了进来。
小家伙睡得正香,粉嫩的脸颊像个小包子。
秋月将一份刚刚印好的《京闻抄》递给我,上面是关于《放籍令》的报道。
她笑着说:“青黛,你看,天亮了。”
是啊,天亮了。
我接过报纸,目光却落在了她怀里的孩子身上。
秋月顺着我的视线看去,满眼温柔,她用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随口说道:“这小家伙,长得真快,才一个月,带来的襁褓就都快小了,得赶紧让绣娘再做几身新的。”
她的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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