拄着蛇头拐杖的药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讲堂门口,她身后,书院的百名学子不知何时已经手挽着手,肩并着肩,组成了一道坚固的人墙。
他们脸上或许还有畏惧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想烧书院,先从我们这些老骨头和嫩骨头上踏过去!”药婆婆拐杖重重顿地。
“我痛,故我在!”
不知是谁起了个头,所有学子,包括刚才那个迷茫的少年郎,齐声高诵起来。
这是我教给他们的《织月录》开篇第一句。
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,稚嫩却充满了力量,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宗人令的脸色变得铁青,他没想到一群手无寸铁的文弱书生,竟有如此胆魄。
他骑虎难下,正要下令强攻,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——”
一声深沉悠远的钟鸣,毫无征兆地从皇城深处传来,仿佛来自地心,又仿佛来自天际。
那声音不是人为敲击的短促之音,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、低沉的共鸣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,心神摇曳。
是悯心钟!
所有人都惊骇地望向皇宫的方向。
悯心钟非大赦或国殇不响,且每一次都需礼部、钦天监、宗人府三司会审,由十六名壮汉持专门的钟槌合力敲击。
如今,它竟自行震响!
青鸾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我身侧,她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,最终指向讲堂中央。
她飞快地测算着,片刻后,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急促道:“院长,频率对上了!钟脉感应到了此地百人同心之振,其共鸣频率,与五位先祖生辰八字合音的律数,分毫不差!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,抬头看向天际。
这是我计划中最险的一环,是赌上天意的一环。
我赌这由无数百姓血泪浇筑的悯心钟,它的钟脉早已与这片土地上所有不屈的灵魂连在了一起。
我赌赢了。
这惊天动地的异象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。
宗人令带来的甲士们面面相觑,已然不敢再上前一步。
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出书院,飞遍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“听说了吗?悯心钟自己响了!”
“是为了守心书院那五块牌位响的!”
“天哪,连钟都认他们是咱们的祖宗,谁还能说他们是孤魂野鬼?”
民心,这世上最不可捉摸,也最强大的力量,开始倒向我这一边。
对峙,在诡异的平静中持续到了深夜。
当那一身明黄龙袍的身影出现在书院门口时
皇帝萧凛遣退了所有人,独自一人走进了讲堂。
他没有看我,目光径直落在那五块牌位上。
夜风吹动他衣袍的下摆,显得他格外孤寂。
“放一段来听听。”他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我点亮了另一块牌位上的拾音阵。
这次响起的是一位武将的声音,他因反对与异族议和,被冠以“动摇军心”之罪,满门抄斩。
他的遗言很短,只有一句浸满血泪的嘶吼:“吾辈军人,马革裹尸,幸也!何惧死战,独惧身后国土,拱手让人!”
萧凛闭上了眼,静静地听着。
良久,他才睁开,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深沉与疲惫。
他转身,对着不知何时已跟到门外的宗人令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:“牌位,抬回去可以。”
宗人令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,萧凛的下一句话便让他如坠冰窟。
“但在太庙正殿,为他们另立‘谏魂龛’。自今日起,每年清明,由悯察司代天下百姓,诵读民声疾苦,以此为祭文。”
说完,他迈步离开,在与我擦肩而过时,脚步微顿,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:“你搬走的不是牌位,是皇族被锁住的良心。”
第二天,阳光依旧明媚。
宗人府的人还没来得及将牌位“请”走。
课堂上,我正讲解着《织月录》的新篇章,那个才刚刚启蒙的小公子,不知何时摇摇晃晃地爬到了讲台前。
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好奇地拍了拍其中一块牌位,那正是那位因谏停选秀而被赐死的沈惟敬大人的灵位。
“啪嗒。”
清脆的一声。
小家伙咯咯地笑了起来,又拍了一下。
我看着这一幕,心中忽然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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