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始末,连带着那四位先祖因直言获罪的事迹也一并收录。
故事讲得深入浅出,比任何史书都更能打动人心。
最妙的是,话本的封面上,用烫金小字印着一行狂言:“此书所说,皆由悯心钟亲自认证。”
这一下,彻底点燃了整座京城。
百姓们争相传阅,市井间处处都是谈论《五谏传》的声音。
甚至有牙牙学语的孩童,在街头背诵其中的诗句:“宁为断脊骨,不作曲膝臣。”竟引得一位路过的老私塾先生当场掩面,老泪纵横。
事情的发展,开始超出了我的预料。
当晚,一直帮我调理身体的药婆婆深夜来访,她神情凝重,拉着我便往外走。
“丫头,你跟我来,悯心钟不对劲。”
我们悄悄潜入钟楼基座,那座悬挂了百年的巨钟,此刻静默无声。
可药婆婆让我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钟体上,我立刻察觉到了异样。
钟体内部,传来一阵极其微弱、却持续不断的低频波动。
我屏息凝神,仔细感受那波动的节奏,心脏猛地一缩——那频率,竟与昨日老周弹唱口白的节奏,完全同步!
“不是我们在讲故事,”药婆婆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“是这钟……是这钟在借着人的嘴发声啊!”
我如遭雷击,瞬间豁然开朗。
父亲最后的鸣钟,牌位的震动,香灰的凝字,说书的共鸣……原来一切的源头,都在于此!
悯心钟,这座号称能体察天心民意的神物,它是有知觉的!
它在回应,在放大那些被压抑的真实声音。
“秋月!”我当即立断,“立刻去组织‘百口述真’行动!”
我让秋月在全城招募一百名身份各异的普通人,不求他们能言善辩,只求他们所说皆是亲身经历的冤屈。
我将他们分散在京城的各个角落,菜市口、陋巷里、桥洞下……约定在朔望之夜,月上中天之时,一百个人,在一百个地方,同时开口,讲述自己的故事。
我笃定地对她们说:“若一人之声可令牌位震动,那万家之苦,百口齐鸣,这悯心钟,必将自响!”
朔望夜,二更天。
京城无风,万籁俱寂。
我站在书院的高楼上,俯瞰着沉睡的城市。
时间一到,我仿佛能听见,从无数个阴暗的角落里,升起了一缕缕微弱而坚韧的声音。
有老妇泣诉儿子冤死狱中,有商贩控诉官吏盘剥,有少女哭喊被权贵所辱……那些声音太小,小到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然而,就在那些声音交织的瞬间,“当——!”
一声亘古悠长的钟鸣,毫无预兆地从城市的心脏爆发!
它不是人力敲击的巨响,而是一种源自天地间的浩荡共鸣,如水波般层层叠叠地席卷了整座京城。
闭目养神的老犬猛地抬起头,冲着钟楼的方向仰天呜咽。
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,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紫宸殿内,年轻的皇帝被钟声惊得从龙床上坐起。
他烦躁地捂住耳朵,却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跟着那钟声的余韵,哼唱着一段早已模糊的旋律。
那是一首摇篮曲,他幼年时,被父皇严厉禁唱的、他那位被打入冷宫的母妃最爱哼的曲子。
他心中剧震,猛然起身,嘶声命令内侍:“快!去把母妃的遗物取来!”
尘封多年的木箱被打开,他颤抖着手,从中翻出一个早已泛黄的婴儿襁褓。
在烛光下,他看清了襁褓一角用青涩针法绣着的一行小字。
那字迹,与今日闹得满城风雨的《五谏传》里,疯传的那句诗,一字不差——“娘不求你登天,只愿你敢哭”。
三日后,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从宫中传出。
没有降罪,没有封赏,甚至不是一道诏书。
皇帝命教坊司将《五谏传》改编为宫廷雅乐,亲自题名《悯音十二章》,并规定,此后每逢国家祭典,必先奏此乐。
更令人震惊的,是他在下发给教坊司的旨意上,用朱笔写下的一句批注:“从前听的是颂圣,今后听的是实声。”
消息传出,满朝哗然。
而在城东一处破庙里,老周正抱着他的三弦打盹。
钟响最烈的那一刻,他怀中三弦最细的那根弦,应声而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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