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侍不敢多问,很快取来一块粗糙的麻布。
在内侍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皇帝亲手将那把金碧辉煌的龙椅罩了个严严实实,仿佛在遮掩一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做完这一切,他又走到御案前,从最底层翻出一沓已经积了些灰尘的卷宗,正是各地百姓呈递的《苦役陈情录》。
他就着烛火,一页一页,仔仔细细地读了下去,直到天际泛白。
次日早朝,百官们原以为会看到一场雷霆之怒,至少也会有对沈府的申饬。
然而,皇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群慷慨陈词的臣子,直到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时,才缓缓开口。
他没有提沈府半个字,反而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问题:“朕问你们,这椅子……坐着真的稳吗?”
满朝文武,鸦雀无声。
我等的就是这个时机。
趁着朝野上下人心浮动,我立刻命人仿制了上百个与那御座一般无二的模型,发起了“千人坐龙椅”的巡展。
第一站,便设在天子脚下的临安府。
我放出话去,凡是曾蒙受冤屈的、孤寡无依的、戍边归来的将士,皆可登座一刻,体验一下“坐龙椅”的滋味,并准许他们用刻刀,在椅腿上留下一句最想说的心里话。
在巡展开始前,药婆婆悄悄找到了我。
她递给我一包沉甸甸的铁粉,低声说:“丫头,这是‘谛听铁粉’,混入漆中,无人能察。此物能与大周龙脉所系的社稷钟产生共鸣。但凡坐上去的人,心中若有撼天动地之怨或至诚至善之愿,社稷钟便会应其心声,发出一响。”
我将铁粉交给了工匠。
于是,每一把巡展的椅子,都成了一个能倾听民意的耳朵。
青鸾很快从临安府传回了第一份报告,她的信写得言简意赅:“第一站,三百二十七人登座。社稷钟,响了三十七次。”
三十七次。
我握着信纸,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钟声,那是三百多个沉默灵魂里,压抑不住的三十七声呐喊。
巡展历时三月,走遍了京畿附近的七个州县。
那把最初被承佑涂鸦的仿制龙椅,作为“始祖”,在最后一站归来时,椅腿和扶手上已经密密麻麻,刻满了字。
有的是血泪控诉,有的是朴素祈愿,有的只是一个孤独的名字。
我没有保存它,而是命人在悯察司的院中架起火堆,当众将其焚烧。
我告诉世人,旧的椅子烧掉了,新的椅子该是什么样,得由天下人说了算。
熊熊烈火中,木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,那些刻痕在火光中扭曲、消失。
待到火焰燃尽,我亲自上前,取其灰烬,置于香炉之中,这是古老的观灵应之法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炉中那捧灰白的余烬,竟真的缓缓蠕动、汇聚,最后凝成了一行残缺的文字:“坐的人……该换脚疼的上来。”
脚疼的人,是那些终日奔波于田埂阡陌,跋涉于崇山峻岭的黎民百姓。
我凝视着那行灰烬之字,良久无言。
最后,我命人取来一只温润的玉匣,将这捧灰烬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,并在匣上亲笔题下三个字:《民坐录》。
药婆婆站在我身后,看着我的举动,发出一声复杂的低叹:“丫头,你这不是在玩火,你这是要把天下人的屁股,都变成天意的秤砣啊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因为就在同一时刻,紫宸殿内,皇帝正独自一人,用手掌抚摸着那片空荡荡的御座基台。
他脚下,是坚实冰冷的地砖,头顶,是雕梁画栋的穹顶。
他轻声自语,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:“或许……它本就该是烫的。”
京城里的风向,彻底变了。
关于龙椅的议论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涌动在地下的暗流。
我知道,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。
那些习惯了安稳坐在椅子上的人,绝不会轻易让位给“脚疼的”。
就在这时,秋月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,神色有些凝重。
她将一封烫金的帖子递到我面前,低声说道:“娘子,宫里内务府刚送来的仪程。清明将至,皇后娘娘依例将主持太庙大祭,请各府一品诰命随祭。这是给您的。”
我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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