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拨一两银子赈灾。更重要的是,无一人饿死。”
他将卷宗重重掷于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整个大殿鸦雀无声。
他那双深邃的眼眸,第一次染上了逼人的寒意,一字一句地反问:“本王请问诸位大人,你们是要一座堆满粮食的空仓,还是要一个住满活人的村庄?”
满仓的米,还是满村的鬼?
这诛心之问,让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哑了火。
新政,就这么在一片死寂中,被默认了。
如何将那些经过认证的眼泪储存、查验,成了下一个难题。
我找到了王府里最擅长医理和奇物的药婆婆。
她听了我的想法,捻着银针沉思了半宿,第二天便拿出了方子。
她将那些珍贵的泪水用一种特殊的草药低温凝结,制成了一枚枚指甲盖大小、闪着微光的半透明结晶体,取名为“哀鉴锭”。
每一锭都会被刻上独一无二的编号,并附上简短的事由。
我随手拿起一锭,只见上面刻着:“庚字叁柒,张氏,子殁漕役,痛哭七刻。”
户部派来的官员起初还带着怀疑,可当他们将这“哀鉴锭”拿去检验时,却发现了惊人的事实。
它的分子结构与寻常风干的盐霜截然不同,其中似乎还保留着某种微弱的声波残留,仿佛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被永远封印在了里面。
那位一向古板的老尚书,对着检验结果沉默了良久,最终颤抖着提笔,在入库批文上写下两个字:“准。入特支库。”
“哭税”新政试行的第一个月,各地设立的“哭税点”便排起了长龙。
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百姓们带着一生的委屈与伤痛,小心翼翼地走到钟脉共振仪前。
我亲眼见到,一位老农对着仪器,哭诉自己相依为命的老黄牛如何被巡查的官差强行牵走,只因那官差说他的牛吃了官道旁的草。
他的眼泪落下,最终折算了三钱银子,不多,却足以让他买回半袋米。
我还看到,一位寡妇,她的丈夫在去年修筑河堤时被巨石砸死,却连一文钱的抚恤都未拿到。
她没有嚎啕,只是默默流泪,那无声的悲伤让仪器上的指针剧烈摆动。
她最终被免去了整个夏税。
最让我惊奇的是,这“哀鉴锭”竟在民间成了可以流通的“泪票”。
有些人并无赋税之忧,却专程来哭诉多年前的旧冤,只为攒下几枚“哀鉴锭”,赠予更贫苦的亲邻。
秋月站在我身边,看着这番景象,不由得感叹:“从前的人,是卖命换钱。没想到如今,卖苦也能活命了。”
是啊,苦难终于有了价值。
这价值,不是金钱,而是被看见、被承认的尊严。
那天深夜,我正在整理悯察司的卷宗,却意外接到了皇帝的密诏。
在幽深寂静的御书房里,年轻的天子屏退了所有下人,只留我一人。
他看起来有些疲惫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。
他没有说任何朝政大事,只是从龙案的暗格里,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琉璃瓶。
瓶中,盛着不过几滴透明的液体,在烛光下,折射出破碎的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我有些疑惑。
“这是寡人登基那夜,躲在净房里流的泪。”他的声音低哑,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脆弱,“那晚,父皇驾崩,兄弟们在殿外虎视眈眈,我不知道这龙椅我能坐几天,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亮。”
我怔住了,从未想过,这位九五之尊,也有过如此恐惧无助的时刻。
他将那只琉璃瓶推到我面前,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、近乎恳求的希冀。
“沈青黛,”他轻声问,“你说,它能不能……也算一锭?”
我凝视着那几滴液体,它们承载的,是一个帝王最初的恐惧,是一个孤家寡人最深的秘密。
这重量,远胜过我所见过的任何一桩冤屈。
我郑重地伸出双手,接过了那只冰凉的琉璃瓶。
“能。”我说。
回到王府,我没有立刻命药婆婆将它制成哀鉴锭。
我只是将它放在了最贴身的锦囊里。
夜深人静,我去看望摇篮中熟睡的儿子,他睡得正香,小小的嘴角微微上扬,仿佛梦见了什么极美好的事物。
我忽然觉得,他梦见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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