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的碗里、锅里、破布包里活了过来——他们没穿绣金的朝服,没戴嵌玉的冠冕,只是些饿着肚子、冻着脚底板的凡人。
正午时分,宗祠里传来念诵声:"列祖庇佑,皇祚永延......"话音未落,"轰"的一声闷响。
守祠人连滚带爬冲出来,脸白得像张纸:"碑......碑动了!"
我带着人走进祠堂。
香案后的石壁上,十余块宗室墓碑正在颤动,石粉簌簌往下掉。
最中间的那块"镇北将军萧承业之墓"突然裂开,"咔"的一声,从缝里掉出块锈铁牌——正是方才中年汉子手里那半枚的另一半。
"这是......"守祠人哆嗦着捡起铁牌,"天启七年的赈灾凭证!"
祠堂外突然响起喧哗。
我转头望去,百姓们仍在安静喝粥,几个小娃蹲在地上,用米汤在青石板上写名字:"王铁柱""李招娣""陈阿婆"......每个名字都歪歪扭扭,却比石碑上的刻字热乎十倍。
当晚,秋月举着盏羊角灯进来,灯焰映着她手里的信笺:"门房说有人塞在门缝里,没留名。"
信上画着条河,源头标着"莲花洼",下游汇入皇城护河,旁边写着小字:"我们的血,早流进他们的井里。"
我把信贴在书院公告栏,提笔在旁写"谁才是真正的——宗亲?"。
第三日清晨,我去看公告,发现信笺旁多了碗清水,碗底压着张纸条:"我祖父签的填湖令,这口锅,我认。"字迹苍劲,是老郡王萧景行的。
暮色里,我站在还剩余温的铜锅前。
炉火已熄,锅底还粘着层灰白色的粥垢,像块没擦净的镜子。
萧凛走过来,把狐裘披在我肩上:"宗人府的人今儿递了折子,说要"重审历年赈灾旧案"。"
我望着渐暗的天色,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
忽然想起今日在粥铺,有个小娃仰着脸问我:"医妃姐姐,明天还能来喝粥吗?"我摸了摸他的头:"等锅刷干净了,咱们煮点甜的。"
"户部的人方才送来个箱子。"萧凛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,他指了指廊下的檀木匣,"说是历年用印记录的底册——锁得严,我没敢动。"
我望着那口箱子,铜锁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突然想起前日药婆婆说的话:"玉会憋出病,人也会。"或许这箱子里,也藏着些憋了太久的"病",正等着见光呢。
风又起了,吹得公告栏的信笺哗哗响。
我伸手按住,看见"莲花洼"三个字被吹得翘起一角,底下隐约露出半行小字——像是"假诏"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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