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。
他冲我点头,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——我知道他想起了昨夜,我翻着《天启实录》说“帝王也是人,会病会疼”时,他攥着我的手说“原来他也怕”。
药汤熬制那日,守心书院的刻版匠连夜赶工。
我站在工坊里,看他们把《帝王病志·天启卷》印得满屋子都是:“天启帝晚年多疑,夜不能寐,常喊‘湖底有人拉我脚’;太医院记录,圣上口吐腐臭,御医不敢言是尸气......”最后一页贴着张皱巴巴的纸,是西郊老妇的口述:“填湖那年,我儿子被埋在土里,夜里我听见土堆里有人喊‘救我’。”
三日后,药室外的雨停了。
我正给药婆婆换膏药,听见外头传来抽噎声。
掀帘出去,见个白发老兵跪在药缸前,身上的旧甲片闪着锈光,怀里抱着个褪色的布包:“我是填湖的兵......当年他们让我们埋人,说‘填了湖好种粮’,可那底下......那底下全是妇孺啊!”他打开布包,露出枚铜哨,“这是我从娃手里捡的,她攥着哨子喊‘救我’......”
围观的百姓静了一瞬,接着有人抹着泪跪下来,有人把怀里的娃举得高高:“我家小子小名‘湖生’,他娘生他那天,莲花洼的水漫到床头。”“我爹是修堤坝的,被监工推下了坑......”
夜里起风时,药室外的灯笼连成了串。
我趴在窗台上看,见几十个百姓裹着蓑衣守在药炉边,火光照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。
有个小娃举着块铁牌跑过来,铁牌上铸着“赈灾”二字:“阿娘说,这是您发的,能换米。我要把它系在药缸上,给老祖宗看!”
第七日启封时,太庙挤得水泄不通。
萧凛站在我身侧,玄色官服上别着朵小白花——是今早我给他别上的,说“今天不是王爷,是百姓”。
药缸的盖子掀开时,腾起股白汽。
我伸手捞出牌位,檀木上的霉斑全褪了,露出底下暗红的木纹。
青鸾举着蜡烛凑近,突然倒抽口冷气:“夫人,背面!”
我翻转牌位,心跳陡然加快——背面的木纹里,浮着淡红色的痕迹,像是泪痕,又像是无数微小的刻痕,拼成两个字:“救我”。
礼部侍郎的脸白得像纸,扑过来要擦:“这是妖异!快烧了重刻——”
“慢着。”萧凛出声,声音像浸了冰,“拓印留存。”他转头看我,眼里有我没见过的温柔,“青黛说过,有些记忆,要晒在太阳下。”
匠人拓印时,我提笔在拓本旁题跋:“君若早言救我,何至于万民同泣?”墨迹未干,殿外就传来马蹄声——皇帝的暗卫到了,捧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旧砚台。
“陛下说,这是天启帝当年批折子的砚。”暗卫退下前,低声道,“砚底有夹层。”
萧凛把砚台递给我时,指腹蹭过我的手背:“他终于肯让死人说话了。”
砚台里的夹层藏着半页烧焦的账册,墨迹虽糊了,却能看清“填湖用银三千两”几个字——而当年户部批的,是五万两。
清明那日,太庙外的古树上系满了铁牌。
万名百姓捧着药汤缓缓绕行,孩童举着白花,嘴里念着亡者的名字:“王阿婆,您爱吃的荠菜熟了。”“李狗子,你娘给你做了新鞋。”
最后一勺药汤倾入地缝时,阴了半月的天突然开了。
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天启帝牌位上——那“救我”二字,竟泛出淡淡金光。
萧凛站在我身边,望着人群轻声道:“从前祭典,只有钟磬声。现在,有了人声。”
我望着那些仰头看天的百姓,他们的影子叠在牌位上,像片生机盎然的林。
雨过天晴的风掀起衣角,我忽然想起药婆婆昨日的嘀咕:“这雨下得邪性,怕是要冷到初夏。”
果然,入夏后天气反常。
那日我去太极殿送新修的《灾年救急策》,远远就见皇帝坐在龙椅上,裹着狐裘批折子,指尖冻得发红。
他抬头见我,苦笑着指了指案头的炭盆:“这龙椅,坐久了竟比冰窖还凉。”
我接过他递来的折子,指尖触到龙纹锦套时,忽然想起前日在太庙,那个系铁牌的小娃说的话:“阿娘说,龙椅是给活人坐的,不是给木头坐的。”
风从殿门灌进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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