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天数的老法子。
"婶子们。"我提高声音,对着紧闭的木门,"你们躲在屋里听着。
这车不拿你们一针一线,只问三件事:灶上缺不缺盐?
茅房漏不漏雨?
娃娃身上可起红疙瘩?"
门轴"吱呀"响了一声。
最先探出的是个系着蓝布围裙的妇人,眼角还挂着泪:"我家狗蛋...烧了七日了。"她攥着块染了血的帕子,"求你们...把这帕子带回城,查查是不是中了邪。"
我接过帕子,能闻到上面浓重的腥甜——是血痢。"明日车后留两个工匠。"我朝青鸾使了个眼色,"给村里建集雨池,再教挖深埋粪坑的法子。"
那妇人突然跪了下去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砸在泥里:"我替狗蛋...给王妃磕个头。"
第五日午后,车队行至松涛岭。
青鸾的马突然人立而起,她反手抽出剑,剑尖指着林子里晃动的车帘:"有问题。"
"怎么说?"我掀开自己的车帘,看见三辆青布车停在树影里,车篷上也钉着"巡乡"木牌。
"真车装的是粮种药箱,车辙深三寸。"青鸾翻身下马,靴底碾过泥坑,"那三辆车轮压痕足有五寸——装的是死沉的木箱子。"她蹲下身,指尖沾了泥凑到鼻前,"有松烟墨的味儿。"
我心里"咯噔"一声。
上个月在书斋翻状纸时,曾见过类似的案子:假官差用"免税令"诱村民签卖地契,按了手印就抢地。"别打草惊蛇。"我摸出车角的"惠民帖"模板,"绕道从村东过,当众教村民按指纹防伪印。"
村东晒谷场上,我举着张盖了朱砂印的帖子:"真帖子要这样——"我蘸了印泥,在村民老周的食指上抹了抹,"按下去,指纹的纹路会渗进纸里,假的用的是浆糊印,一泡水就花。"
老周眯着眼看自己的指纹印,突然一拍大腿:"林子里那车!
他们车上没挂"安心铃"——"他指着我车辕上挂的铜片,"医妃给咱穷地方的车都挂这铜片,风一吹叮当响,听着心里踏实!"
林子里传来慌乱的马蹄声。
青鸾的剑已经出鞘,却被我按住手腕:"留几个活口,问问背后是谁。"我望着那几辆车狼狈逃远的车辙,想起萧凛昨日说的话:"总有人怕百姓长了眼睛。"
返程那日,夕阳把山路染成蜜色。
我掀开车帘,发现每辆车后都系上了红布条——有的是村民的旧裤脚,有的是闺女的头绳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字:"盼女医再来""求教认字""愿捐柴助灶"。
"娘娘看!"秋月扒着车沿笑,"王阿婆把她嫁时的红盖头剪了角,说这是"沾喜气的绳"。"
我摸着车后飘拂的红布条,指尖触到布上的针脚——是双生了茧的手缝的。
山风卷着布条扬起,像无数面小旗子,在暮色里忽明忽暗。
城门外,萧凛的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伸手扶我下车时,我闻到他身上有熟悉的沉水香,混着些新染的墨味——定是又在批折子。
"我要建三百辆这样的车。"我望着他肩后渐起的炊烟,"每年轮巡一遍天下。
穷乡僻壤的路,总得有人替朝廷多走几遍。"
萧凛的指腹擦过我发间沾的草屑,眼底的兵戈气早换成了春水:"我让人在西市工坊开了模子。"他指向远处,暮色里有辆新车的轮廓,车轴在夕阳下闪着光,"车轴上刻了四个字:"走得比命还重"。"
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看见工匠们正往新车上钉铜铃。
风送来叮叮当当的响声,像极了石坪村孩子们吹泥哨的调子。
只是这调子里,似乎混进了些不和谐的杂音——我听见街角茶棚有人低声:"三百辆车?
这王妃的手,怕是要伸到每个村头了。"
夜风吹起我鬓角的碎发,我望着城楼上渐起的灯火,忽然想起《民生脉案》里的另一句话:"民心如脉,通则生,滞则亡。"
只是这脉才刚通了几分,便有人急着要下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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