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一闪,“嗤啦”一声裂帛巨响。
那面曾猎猎于尸山血海间、象征着至高军权的帅帐主帷,轰然落下。
当晚,守心院的灯火彻夜未熄。
药婆婆带着几十个老绣娘,含着热泪,将那带着硝烟味和陈旧血腥气的料子拆解。
依古法,用艾叶和苍术熏蒸七次,去其血煞,留其威严。
原本绣着战死将领名字的地方,被巧妙地加上了云纹和如意锁,将“死”字掩在了“生”的祈愿之下。
每床围帘的中央,用百衲技法拼出了两个金线大字:“安娩”。
边角处,更缀上了特制的“惊邪铃”。
发放的首日,几乎是万人空巷。
那些原本惊恐不安的家属,捧着这黑沉沉、沉甸甸的帘子,就像捧着一道护身符。
“这是摄政王的帅帐啊……”有人跪在地上痛哭,“有这东西挡着,黑白无常也不敢进门!”
然而,这世上的恶意,总爱往最柔软的地方扎针。
第三日深夜,东坊那边突然传来急报。
“夫人!出事了!”青鸾冲进药房时,脸色铁青,“三家挂了安娩帘的产妇,临盆时突然全身抽搐,婴儿落地就窒息,脸都紫了!”
我和药婆婆赶到时,那几个产妇已经昏迷不醒。
药婆婆铁青着脸,一把扯下那床围帘,抽出腰间的小刀,在那厚实的夹层里狠狠一划。
几根细若游丝的银线掉了出来。
“好狠毒的心思!”老太太气得手都在抖,“这是‘迷神丝’!把银线浸在曼陀罗和夹竹桃汁里九九八十一天,平时无毒,但只要遇到产房里的热气和血气,就会挥发出让人致幻、抑制呼吸的毒气。这是以前蛮族军队用来对付俘虏的手段!”
“军中的手段?”我捏起那根银线,眼神冷到了极点。
青鸾在一旁迅速回报:“查到了。这批帘子的缝制,混进了一个曾在军需营服役过的绣娘。她丈夫因贪墨军饷被王爷处决了,她一直怀恨在心。但……她一个孤寡妇人,买不起这么昂贵的毒。她背后的账目往来,指向了林侧妃娘家的一个远房管事。”
林婉柔。又是她。
不敢动我,就动这些无辜的产妇和孩子。
“夫人,把帘子全收回来吧!”秋月急得眼泪直掉,“现在外面又开始传了,说这是王爷的煞气在索命。”
“不收。”我站起身,将那根毒丝缠在指尖,“坏的是手段,不是心意。我们不能因为有人想害生,就不敢迎生。”
次日清晨,我在最热闹的西市搭起了台子。
那三位中毒产妇的家属被我请到了台上。
他们虽然满脸悲愤,但怀里的孩子已经被我们连夜施针救了回来,此刻正睡得香甜。
“大家都看清楚了!”
我当着全城百姓的面,一把撕开那条有问题的围帘,将里面的“迷神丝”抖落在火盆里。
毒烟腾起,瞬间被药婆婆洒下的解毒粉中和,化作一阵青烟。
“有人不想让你们生,在帘子里藏了毒。”我高声道,“但守心院在这儿,毒我就能解,鬼我就能抓!”
随后,我宣布了一项新令:
“从今日起,凡挂安娩帘之家,产后三日,必有守心院医者登门,鸣铃三声。这叫‘报喜铃’。铃声一响,母子平安,鬼祟退散!”
恐慌被这更有力的仪式感压了下去。
一时间,长安城的晨昏,总能听到清脆悦耳的铃声穿巷而过。
有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兵,坐在巷口听着那铃声,抹了一把老泪:“这动静,比当年的凯旋鼓还好听。”
半个月后,青鸾递给我一叠来自北境的家书复件。
那些粗豪的汉子在信里写道:“媳妇说,生娃时挂的是大帅的帐子,咱儿子哭得那叫一个响亮,跟号角似的!”
更有边将请命:“愿以余生守土,换家中妻儿一帘安稳。”
那块被剪碎的帅帐,没有毁了玄甲军的魂,反而把这魂,根植进了千家万户的血脉里。
是夜,萧凛巡视归来。
他推开寝殿的门,脚步忽然一顿。
原本冷硬压抑的床榻帷帐,不知何时被换成了柔软的素纱。
而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,挂着一幅巴掌大的小小绣片。
底料是那块黑金织锦的边角料,上面用拙劣但认真的针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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