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闱前十日,京中细雨如丝,缠绵不绝。
应竹君坐在丞相府西厢暖阁内,窗棂半开,湿冷的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。
她披着一件素青鹤氅,指尖抚过那份主副考官名单,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——柳怀安,礼部右侍郎,七皇子门下清客杜仲衡的岳父。
而此人,三年前曾于私宴收下七皇子赠予的西域明珠一匣,事涉隐秘,却恰好被她前世亲眼所见。
她垂眸,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世家联姻,党同伐异;皇子布子,步步为营。”
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,“这春闱,还未开考,刀锋已抵喉。”
沈明远匆匆入内,衣角带水,神色凝重。
“公子,号舍名录已张贴。您是丙字三十七号,位于贡院东北隅。”
“丙字区?”她抬眼,眸光一凛。
那地方她太熟悉了。
前世她因体弱未能参加殿试,可后来听闻有数名南方学子在殿试当夜突患寒疾,答卷未竟便昏厥退场——皆出自丙字号舍。
当时只道是巧合,如今再看,分明是早有预谋。
她起身,从案下取出一张拓纸,与记忆中的贡院布局细细比对。
丙字号舍紧邻废弃水渠,地势低洼,每逢大雨必积涝成洼。
而天气司昨夜呈报:殿试当夜,雷雨将至。
更蹊跷的是,往年丙字号舍专配南方考生,因其耐湿;今年却莫名调换,北方士子反被安置于此。
而她,一个自幼体虚、畏寒咳血的“病弱书生”,偏偏被分到了最不宜久居之处。
“这不是疏忽。”她缓缓合上图纸,声音冷如霜刃,“这是要借天时废人。”
谢砚悄然归来,发梢滴水,掌中托着一卷泛黄图册——工部秘藏的贡院构造图。
她展开一看,瞳孔骤缩。
丙字区排水暗沟年久失修,淤塞近半;而地下热泉管道竟横贯其下,原为冬日供暖之用,如今却被一道新设铁闸截断流向。
“他们想让地面潮湿阴冷,加剧我的旧疾。”她指尖轻点图纸上的热泉节点,冷笑渐起,“一旦我在殿试中途咳血晕厥,便是‘才尽病发’,无人可责。甚至还会有人说,我不该勉强应试。”
沈明远听得背脊发凉:“难道就此坐以待毙?不如向礼部申诉!”
“申诉?”她抬眼看他,目光清明如镜,“若我直言被人设计,谁信?一个十五岁少年,何来这般权敌?况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讥诮,“他们正等着我闹。”
所以——她必须主动出击,以退为进。
当夜,一封《请迁号舍书》由应行之亲笔书写,递至礼部。
文中言辞谦卑,称自己体虚多病,惧寒畏湿,恐临场失态,玷辱圣考,恳请调往干燥高处号舍,以全科举肃穆。
奏文不过三百字,字字恭敬,毫无怨怼。
可朝堂之上,却因此掀起轩然大波。
次日清晨,礼部驳回申请,公文措辞冠冕堂皇:“号舍分配,依籍贯定序,历朝沿袭,岂因一人之恙而动全局?此例一开,后患无穷。”
消息传出国子监,群情激愤。
“应行之不过请求避湿,何至于此!”
“分明是怕他高中夺魁,故意逼其退场!”
“丙字区连老鼠都不愿住,竟让一位病弱学子彻夜枯坐?天理何在!”
连一向持重的林御史也按捺不住,当廷上疏:“国家取士,重在公平。才俊之士,或生于寒门,或困于病躯,若因其身弱而拒之于门外,则非唯失人,亦损朝廷威信。今应生体虚众所共知,丙字低湿亦属事实,礼部拒不调整,是执礼过度,非守正也。”
皇帝览疏沉吟良久,终遣内侍前往丞相府探问应行之身体状况,并命太医署备药以待。
风浪一起,各方目光齐聚。
裴党诸人始料未及,本欲悄无声息地借天时除敌,却不料被对方一纸谦文反将一军。
如今拒绝成了打压,沉默成了心虚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此刻正静坐于暖阁之中,手中轻捻一枚玉佩。
温润玉石触手生温,倏然间,一道幽光自其心口蔓延而出。
她闭目,神识沉入玲珑心窍。
书海阁依旧浩渺无边,但她已不再停留于此。
穿过层层廊柱,她的脚步迈向更深之处——前方,一座古朴殿宇静静矗立,匾额上三个篆字幽光流转:【药王殿】。
殿门紧闭,门前石阶生满青苔,仿佛百年无人踏足。
她仰头望着那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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