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天未至,万籁俱寂,唯丞相府西院一灯如豆。
应竹君盘膝坐于榻上,心神沉入玲珑心窍。
书海阁内千卷齐飞,时光流速十倍于外,她已在此推演整整三日。
指尖拂过泛黄古卷,《虞史·权衡录》静静摊开,字字如刀刻入脑海。
“昔年先帝疑相,使近侍屡挫其锋,反促其党羽自现。”她轻声念着,眸光微闪,“相愈卑,敌愈躁,终致内乱成局。”
唇角缓缓扬起,像是一缕冷风掠过枯枝。
提笔落墨,三策成形——退、离、乱。
她将纸条折成方胜,封入铜盒,交付暗龙卫信使。
动作从容,仿佛只是递出一封寻常家书。
可那眼神深处,却藏着一场即将席卷朝堂的风暴。
消息不出半日,便如细雨渗沙,悄然在京中蔓延开来。
“新科状元应行之体弱难支,恐将辞官归隐。”
茶楼酒肆,市井巷陌,皆有人低声议论。
有人说他咳血不止,已请道士卜卦;也有人说他在国子监当众昏厥,太医束手无策。
种种传闻,不一而足,却都指向一个结局:那位惊才绝艳的少年状元,终究扛不住庙堂重压,要退了。
宫城深处,司礼监值房。
高德全猛地摔了茶盏,瓷片四溅。
“荒唐!”他声音嘶哑,眼中怒火翻涌,“本以为稍加压制便可令其知难而退,谁料竟真生退意?”
烛火摇曳,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。
他原想借监察之名,步步紧逼,逼得这“应行之”主动请辞,保全皇家颜面,也不至于激起士林反弹。
可如今流言四起,竟是对方自己放出风声!
他霍然起身,在房中来回踱步,心头警铃大作。
这是计。
一定是。
可若真是设局,为何偏偏选在这时?又为何说得如此真切?
他咬牙,急召心腹韩校尉入内。
“查。”他沉声下令,“给我彻查这流言从何而来!是谁在背后煽动?尤其是……丞相府的人,一举一动,不得遗漏!”
韩校尉低头领命,袖中手指微微一颤。
与此同时,南市醉仙楼。
沈明远斜倚栏杆,手持酒壶,已是半醉模样。
他故意提高嗓门,对同僚笑道:“我家公子说了,宁做山中竹,不做檐下雀。这朝廷啊,待得累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两名番子破门而入,铁链哗啦作响,将他当场押走。
刑部大牢一日,冷水泼面,皮鞭悬颈。
沈明远始终闭目不语,只道是酒后失言,毫无幕后主使。
翌日清晨,他被放了出来,衣衫凌乱,面色苍白,却嘴角含笑。
——流言非出自高层布局,而是下属情绪宣泄。
这个“合理”的解释,正中高德全多疑之心。
既不能无视,又难以追责,唯有加强监视。
而监视,正是应竹君想要的。
她要的不是隐藏,而是暴露对方的阵脚。
果然,不出三日,暗龙卫密报接连传来:
东厂在丞相府外布下七处暗哨,两名太监护药进出,实为探查病情真假;兵部某主事深夜密会高德全,疑为其提供“应行之政绩疏漏”清单;更有司礼监文书悄悄修改御前奏报格式,意在边缘化新科状元所呈条陈。
蛛丝马迹,尽收眼底。
而另一条线,也在悄然推进。
夜色深沉,宫城排水渠幽暗潮湿。
谢无咎披着黑袍,身形如鬼魅穿梭其间。
他蹲身于青石壁前,指尖凝聚劲力,在苔痕斑驳处缓缓刻下一道扭曲符号——形似梅花半开,又似断枝回旋。
那是七十多年前,应氏外祖母创下的旧梅记。
当年江南梅家覆灭前夜,她以此联络忠仆,留下血脉火种。
如今,半个世纪过去,识得此记的,不过寥寥数人。
次日清晨,一名清扫宫道的老宫女蓦然驻足,盯着渠口石壁,浑身颤抖。
她认出来了。
那是小姐留下的印记。
她踉跄奔至偏殿,寻到崔嬷嬷,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彼此眼中看出震惊与悲恸。
当夜,二人冒险潜入司礼监偏院,面见高德全。
“大人……那记号,是真的。”老宫女跪地泣诉,“奴婢亲眼见过夫人亲手所刻……她说过,持香囊者若见此记,便是应家遗孤尚存志节,不可相逼。”
高德全怔立良久,手中香囊紧紧攥住,指节发白。
他想起昨夜梦中,那位温婉坚韧的女子站在梅树下,回头一笑。
“你护我一族清名,我许你一世不负。”
可如今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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