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榜后第七日,天未明,京中已沸。
茶楼酒肆的灯火彻夜不熄,街头巷尾皆在低语:“新科状元应行之,明日辰时入文华殿,陛下亲命题策问,六部九卿列席观礼。”
一字一句,如刀刻进朝局的骨缝。
有人冷笑,有人扼腕,更有无数双眼睛自暗处睁开——这一场策问,早已不是文章高下之争,而是权力棋盘上第一道落子的号角。
丞相府西院,烛火摇曳。
应竹君独坐案前,一盏冷茶搁在手边,墨迹未干的名单静静铺展。
她凝视着“高德全”三字旁那个空心圆圈,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玉佩。
温润的触感渗入血脉,仿佛有低语自深处传来——玲珑心窍,静待开启。
就在此时,窗棂轻响。
沈明远自夜色中翻墙而入,衣袂带霜,掌中一枚密信封得严实。
“欧阳昭昨夜冒险传出消息,”他压低声音,“其父欧阳先生掌管贡院封卷,发现试题匣内夹层藏有异页,墨迹未干,似临时添改。”
应竹君眸光微敛,未动声色。
她接过信,拆开只一眼,便知事态凶险。
那纸上写着一行小字摹本:“先帝崩于非命,今上得位不正,汝以为何?”——此非考题,乃是诛心之刃,是足以让一个新科状元当场身死名裂的陷阱。
她闭目,脑海中浮现张禄临昏迷前所喃喃之语:“血启玉生光……不可在帝王面前显露。”
那是母亲遗物真正的禁忌——一旦以血祭玉,玲珑心窍将短暂觉醒预知之力,却也会留下痕迹,若被精通望气之术者察觉,必引杀身之祸。
可如今,退无可退。
她缓缓睁眼,目光沉静如渊。
若这策问本就是一场借题杀人,那她便以身为饵,引蛇出洞。
谁布的局,谁藏的刀,她都要亲眼看见。
当夜,她步入内室,玉佩微光一闪,神识沉入玲珑心窍。
【书海阁】中光阴缓流,十倍于外界。
她盘坐于典籍环绕之间,调出前世所记宫规秘档、今上登基前后所有异动记录,结合欧阳家传来的线索,一一推演。
三个时辰,她反复验算七次,终得出结论:试题夹页出自翰林院旧档房,用墨为“松烟霜毫”,此墨二十年前便已禁用,唯少数老臣私藏。
而能接触封匣之人,不过五人。
其中一人,正是她的启蒙恩师——周崇礼。
她心头微颤,却无悲意。
前世她敬他如父,他曾执她手教她读《孟子》: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”可后来呢?
七皇子登基当日,是他跪在金殿之上,亲口呈上伪造的“应氏通敌密信”。
理想主义者的背叛,最是锋利。
她咳了一声,唇角溢出血丝,忙以袖掩面。
过度推演耗损心神,若非【药王殿】中有奇方,此刻早已昏厥。
她取出一瓶青玉小瓶,仰头饮下“凝神露”,药香沁入肺腑,脉象渐稳,气息绵长,竟似无病无痛的常人。
窗外,东方既白。
轿辇起行,穿过朱雀大街。
晨雾弥漫,宫门巍峨如巨兽张口。
她端坐轿中,借帘隙望去——文渊阁檐下,一道苍老身影伫立不动,正是周崇礼。
他右手拇指不断摩挲袖口金线,那是她幼时便熟知的习惯:每当心绪难平时,他便会如此。
她在心中默记:他紧张了。
随即,一枚暗符悄然递出,由贴身心腹送往谢无咎手中:“若我三刻未出,即刻焚我留于府中之‘遗稿’。”
那并非真正遗书,而是她预先写好的几份奏章副本,内容直指七皇子结党营私、勾连东厂、私调边军。
一旦焚毁,便是信号——她已遇险,反制计划即刻启动。
宫门洞开,钟鼓齐鸣。
文华殿内,香烟缭绕,紫檀案几列成森严阵势。
六部尚书分坐两侧,九卿垂首肃立。
皇帝端坐紫宸高位,龙袍广袖垂落,面容隐在光影之后,唯有一双眼睛,幽深似井。
“宣——新科状元应行之。”
脚步声回荡在金砖之上,清瘦少年缓步而入,白衣如雪,面色略显苍白,却脊背挺直,眉目清明。
群臣窃语渐息,有人冷笑,有人审视,更多人在等——等他跌倒,等他失态,等他被一句话逼至绝境。
皇帝亲自提笔,在黄绫卷轴上写下八字考题:“论权臣与社稷。”
全场屏息。
应竹君上前一步,躬身领题,转身走向御赐书案。
砚台沉重,笔锋微顿,就在她抽出题纸之际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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