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纱,笼罩着通济码头。
江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,旌旗在微光中猎猎作响,像是撕裂寂静的低语。
一艘官船静静泊于水畔,乌篷高桅,漆纹肃穆,船头立着一道清瘦身影——素袍束发,身形单薄,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折。
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,如松如竹,不弯不折。
应竹君静立船首,目光掠过空荡的码头。
礼部只派来一名小吏,宣读敕书时声音冷淡,念完便将印符往甲板上一掷,转身拂袖而去,连个正眼也未给。
这姿态再清楚不过:朝廷钦差副使?
不过是个得罪权贵的病弱少年罢了,何必礼遇?
人群却越聚越多。
百姓不知内情,只知这位“应少傅”曾在国子监为寒门学子请命,曾在御前力陈漕弊救下十万灾民,更在昨日一纸密奏扳倒七皇子,掀翻半朝贪腐。
他们不懂权谋,却懂恩义。
“应少傅莫走!”一声呼喊自岸边炸开,带着哽咽。
一位老农踉跄上前,双手捧着一只粗陶碗,碗里盛着清水,微微晃荡。
“您替我们说话……这一碗水,是活命的恩情。”他眼眶通红,“去年大旱,若不是您奏请开仓,我家三口人早埋在黄土下了。”
应竹君缓缓走下几步踏板,接过那碗水。
她没有犹豫,仰头一饮而尽。
水凉涩,混着泥土味,却像一道暖流直坠心腹。
她垂眸,睫羽轻颤,眼角微润,却不肯落下一滴泪。
重生以来,她早已学会把所有软弱藏进骨髓。
但她记得——前世被囚冷宫时,也曾渴极,想喝一口干净水而不得。
那时无人相望,唯有雪夜孤灯,映着铁栏寒影。
如今这碗浊水入喉,竟比琼浆更烈。
她将空碗递回,低声:“我记着你们的恩。”
转身登船,脚步沉稳。
就在此时,马蹄声由远及近,踏碎晨雾。
欧阳昭疾步奔来,青衫已被露水浸透,发梢滴水,怀中紧紧护着一卷泛黄图纸。
他喘息未定,目光灼灼地望着她:“我……赶上了。”
他将图卷递出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这是我家祖传的《江南水道经纬图》。先祖曾任巡河御史,暗中记录了所有私渠、暗坝、走私渡口。”顿了顿,他又道,“我知道您此行名为巡视水利,实则要查江南税银流失之谜。可那些账本都是假的——真正的银子,走的是水底暗流,经太湖匪寨,转手盐枭,最后流入北境敌国。”
应竹君接过图卷,指尖微动。
展开刹那,瞳孔骤缩。
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条隐秘航线,河道交错如蛛网,某些支流甚至不在官绘舆图之上。
更有红点标记“夜渡口”“沉箱桩”“铁链闸”,皆是寻常舟船难以察觉的机关所在。
她缓缓卷拢图轴,郑重收入袖中:“此图若成,江南清明可期。”
欧阳昭望着她,忽然一笑,笑容苦涩又决绝:“家父说交出此图,便是与江南豪族为敌。但我信您。若您败了,这天下,也就再没人敢查真相了。”
她看着他,轻轻点头:“你放心,我不会败。”
话音未落,人群中又一阵骚动。
崔嬷嬷挤了过来,白发凌乱,拄着拐杖的手止不住颤抖。
她艰难地抬起手,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香囊,蝉纹绣得精细,针脚已有些磨损。
“小姐……”她喃喃,声音沙哑,“老奴伺候过您母亲……她当年也去过江南。临行前,巫族长老亲自缝了这个香囊,说‘九节菖蒲’能防蛊毒,也能……压惊魂。”
应竹君心头猛然一震。
母亲曾提过——巫族女子远行,必佩蝉纹香囊,因江南多瘴疠,更有古族遗脉擅驭虫毒。
她一直以为那是旧事传说,未曾在意。
可此刻,玲珑心窍内的玉佩竟隐隐发烫,似有低鸣自识海深处传来,模糊不清,却又带着某种古老的警示。
她接过香囊,握在掌心,温热的布料贴着皮肤,仿佛承载着两代人的命运交接。
她紧紧握住崔嬷嬷枯瘦的手:“嬷嬷保重,等我回来。”
老人泪如雨下,只是点头,说不出话。
船帆渐起,缆绳解离。
韩十三默然立于她身后,黑衣佩刀,目光如鹰扫视四周。
他知道,这一去,不只是巡查水利,更是踏入龙潭虎穴。
江南三大世家盘踞百年,税赋十成只得其三,背后牵连的,不止是财货,还有皇室血脉与藩王利益。
而她,一个十五岁的“病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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