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光未明,杭州大牢深处却已燃起一盏孤灯。
铁栏之内,周文渊蜷坐在稻草堆上,衣衫褴褛,发丝纠缠如乱麻。
曾经那双清亮执拗的眼睛,如今只剩下空洞与灰烬。
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——不疾不徐,踏在青石地面上,像是一记记敲进人心的鼓点。
应竹君来了。
她今日着一袭玄色官袍,腰束玉带,眉目如画却冷若霜雪。
随行狱卒刚要开口通报,她只轻轻抬手,便止住了所有声响。
她站在铁栏外,静静望着里面那个曾与她并肩治水、共议民生的副使,良久,才启唇:
“若我杀了你……世人会说我是除奸,还是铲异?”
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刀,缓缓剖开了死寂的牢房。
周文渊缓缓抬头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:“您不会杀我。”
他嗓音沙哑,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。
“您要的不是我的命。”他盯着她,眼中竟浮起一丝近乎悲凉的了然,“您要的是让我活着看见结局——看您如何用我曾唾弃的手段,做成我未能完成的事。”
应竹君眸光微动。
她没否认。
风从高窗灌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,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。
“聪明。”她终于点头,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,“我要你亲眼看着,这海塘如何救活十万饥民,而你——如何成了第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‘清醒疯子’。”
话落,她转身离去,袍角翻飞,不留一丝犹豫。
一个时辰后,海塘北段尘土飞扬。
百姓围聚,官员列席,连翰林学士柳元景也被请来监刑。
青石碑巍然矗立,高逾七尺,未经雕琢,宛如一座沉默的审判台。
周文渊被押至碑前,双手被松开。
一人递上一柄凿刀,刃口锋利,在晨光下泛着寒光。
应竹君立于高台之上,目光扫过人群,声音清越如钟:
“贪墨者死,惑民者囚,而毁信者——当众自剖其心!”
众人悚然。
她继续道:“你既不信人间清明,那就亲手刻一个‘悔’字,每日一凿,直至完工。此碑不竣,你不许食荤腥,不许卧床榻,不许闭眼安眠。”
哗然四起。
“这种人还留命?”有老农啐了一口,满脸愤恨,“当初一粒米都不肯放,害得我家三口人饿死在堤边!”
“是啊!一刀砍了干净!”
应竹君却不为所动,只淡淡道:“诛身易,诛心难。他若死了,不过是解脱。可我要他活着,日日面对自己的罪,一锤一凿,把良知重新敲回来。”
她顿了顿,望向跪在碑前的周文渊,一字一句:
“你要记住,这一刀下去,不是为了赎罪,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——欺民者,纵有万般理由,终将寸寸剥骨。”
人群静了下来。
有人低头,有人颤抖,更有几个曾参与赈灾的小吏,面色惨白,几欲跪倒。
柳元景站在人群之后,指尖冰凉。
他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周文渊,此刻颤抖着手握住凿刀,第一击落下时,虎口崩裂,鲜血溅上青石。
那一瞬间,他忽然明白——这不是惩一人,乃立一道人心之刑。
与此同时,转运司衙门内,沈明远正低头整理案牍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,映出年轻而坚毅的轮廓。
他刚接任主簿,肩上担的是十万灾民的活路。
应竹君步入堂中,手中托着一枚黑玉令牌,通体无瑕,唯有背面刻着一道细如发丝的龙纹。
“今后凡涉钱粮调度,你有权驳回副职签押。”她将令牌递出。
沈明远双手接过,指尖微颤:“属下定不负所托。”
“我不是信你。”她摇头,目光锐利如刃,“是信我自己看得准。”
她转身欲走,又停步:“今晚子时,来府衙密室一趟。我要你执笔一份《转运司六令》——轮岗、公示、举报,三重防弊,一环都不能少。”
夜深人静,归墟殿中幽光流转。
应竹君盘坐于【书海阁】玉台之上,心神沉入玲珑心窍。
浩瀚典籍如星河倾泻,她调取前朝监察卷宗,结合江南漕运实情,逐条推演制度漏洞。
指尖拂过虚影,一道道律令成形。
窗外月色如水,殿内光阴飞转。
外界不过一夜,仙府之中已是数日过去。
当她合上最后一卷竹简,眼中已有雷霆酝酿。
《转运司六令》初成,如网织天罗,专缚贪蠹之手。
而此时,城外破庙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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