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风,穿过江南转运司后院那株老梅的枯枝,发出如咽如诉的呜鸣。
烛火在案前摇曳,映得应竹君侧脸轮廓清冷如刀削,玉佩贴着她心口微微发烫,任务光纹尚未完全消散——【斩断影链】四个字仿佛烙在她眼底。
她没有半分迟疑。
笔锋一转,信成。
墨迹未干,便封入特制油纸筒,交由白鹰使者绑缚腿上。
那通体雪白的猛禽振翅腾空,撕裂浓云,直扑北境方向。
“若等圣裁,黄花菜凉。今夜动手,责任我担。”
短短十四字,却似千钧压顶。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将自己推至风暴中心,以一枚女子之身,执掌杀伐决断之权。
书房内,柳元景捧着誊抄完毕的气运图谱拓印,指尖微颤:“这……可是七皇子命格流转之象?您竟敢以此为证呈递九王?”
应竹君抬眸,目光沉静如古井,“不是呈递,是逼他出手。”
她缓步踱至沙盘前,指尖轻点西郊一点,“废驿地处皇庄禁地,刑部无权查缉,巡防营不敢擅入。唯有封意羡手中尚存先帝亲授的‘玄铁令箭’,可破界而行。”
顿了顿,她唇角微扬,寒意凛然:“他若不动,便是纵容谋逆;他若动,便是与我共陷漩涡——从此,再无退路。”
话音落下不久,阿箬悄无声息地潜入,黑衣沾露,发梢带霜。
“小姐,夜蝉已就位。”她低声禀报,“通风口与水渠尽数封闭,粮仓中混入‘迷心散’,药效三刻钟内发作,致幻不伤命,正合您所求——乱其心智,破其阵脚。”
应竹君点头:“记住,少年皆是被拐良童,不可妄加惩处。只取教头,只留活口。”
阿箬领命而去,身影没入夜色,宛如一道影子归于黑暗。
与此同时,京城西郊。
残月隐入云层,废驿断壁颓垣间,唯有几盏昏灯摇晃。
忽然,一阵异样的骚动自营舍蔓延开来——守卫们眼神涣散,或狂笑不止,或抱头痛哭,更有甚者拔剑互砍,血溅土墙。
就在混乱最烈之时,一声短哨划破寂静。
封意羡率暗龙卫精锐破门而入,玄甲如潮,刀光似雪。
他立于高台,冷眸扫视全场,手中令箭赫然插在驿门腐木之上,象征王权威临。
“奉旨清剿逆党,私练死士者,斩!”
三十名少年被逐一控制,两名教头重伤被捕。
搜检之中,一名副统领从密室取出账册,双手颤抖递上——
“殿下,经费出自户部‘备荒专款’,每年截流三万两,连续五年。审批印章……是七皇子私印。”
封意羡盯着那枚朱红印鉴,瞳孔骤缩。
天明时分,捷报快马加鞭送抵江南。
应竹君正在偏厅煎药,炉火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听闻消息,她只是轻轻放下药勺,道:“取账册副本焚之。”
众人震惊。
沈明远急步上前:“为何毁证?此乃铁据,足可参倒七皇子!”
她缓缓抬头,目光如刃:“证据若在,他们必拼死反扑,或刺杀证人,或劫狱灭口,甚至勾结边军逼宫。但若证据‘已毁’……”
她冷笑一声,声音轻得像风,却透出彻骨寒意,“他们会以为我们孤注一掷、后继无力,反而急于翻盘——那时,露出的破绽才最大。”
她说完,亲手将账册投入火盆。
火焰腾起,照亮她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算计。
随即,她召来柳元景:“拟《肃政疏》。建议设立‘御史巡按制’,文官监察军卫,三年一轮换,直属御史台。”
柳元景一怔:“这是……借敌之祸,推己之政?”
“不错。”她倚窗而立,望着北方晨雾弥漫的天际,“一场清洗若不能化为制度革新,便是徒增杀戮。我要让这场风暴,变成新政的开端。”
话音落时,春风忽起,吹动檐下铜铃轻响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杭州海塘边,春雷初动,大地微震。
一块青石静静卧于祭台中央,碑文未刻,却已凝聚无数目光。
欧阳昭立于石畔,手中捧着一方素绢,上面墨痕犹湿——
忠烈应门……四字之下,尚有千言万语未曾落笔。
三日后,杭州海塘边。
春雷初响,震得江面微颤。
天色灰白,云层低垂,仿佛压着千钧之重,却迟迟不肯落雨。
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,吹动素幡猎猎作响。
应竹君一身青衫,外罩墨色大氅,缓步踏上祭台。
她脚步极轻,像是怕惊扰了地下长眠的魂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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