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宫门未开,天光尚在云层深处挣扎。
丹墀之下,青石被夜露浸得发黑,寒气如针,刺入骨髓。
崔慎行跪在那里,白发散乱,朝服未整,手中紧攥着那封《请褫夺应行之职疏》,纸角已被颤抖的手掌揉出裂痕。
他双膝早已麻木,却仍挺直脊背,像一尊即将崩塌的石像。
身后是空荡的宫道,前方是紧闭的重华殿门——帝王尚未临朝,而他已将一生名节押上赌桌。
“清议堂……非议政之所,实乃聚众胁君之巢!”他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刀,“陛下若纵其坐大,不出三载,江南必成国中之国!应行之不过一介书生,竟敢私设公堂、收纳民诉、更动田赋——此非谋逆,何为谋逆?!”
无人应答。
风卷起他的衣袖,露出枯瘦的手腕,青筋暴起,仿佛血液正疯狂奔涌向一颗不肯认输的心脏。
“若陛下优柔寡断,老臣愿头撞丹墀,以血谏天!”话音落时,他猛然叩首,额前顿时渗出血迹,蜿蜒如蛇,在冰冷石砖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。
群臣伫立阶下,无人敢上前扶他,亦无人敢开口附和。
有人垂目屏息,有人暗自冷笑。
这不只是对一个官员的弹劾,而是旧秩序对新思潮的最后一搏——谁都知道,应行之若倒,清议堂必亡;可若崔慎行死于宫前,礼法崩塌,士林震动,天下也将随之失衡。
良久,殿内传来一声轻响。
帘幕微动,内侍悄然而出,未宣召任何人,唯独传唤翰林学士柳元景。
满朝哗然。
崔慎行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嘴唇哆嗦:“为何召他?为何不接此疏?!”
无人理他。
片刻后,柳元景从重华殿走出,面色凝重,袍角沾着墨香。
他并未多言,只低声对身旁同僚道:“陛下问:‘江南百姓,真愿为其死?’”
那人怔住:“你怎么答的?”
柳元景望着南方,目光深远:“我说——非为其一人,乃为新规能活万民。”
消息随晨风南下,如火种飞渡长江。
当夜,江南转运司衙门外灯笼高悬,清议堂前人影幢幢。
应竹君立于堂中,一袭青衫,身形单薄,咳嗽声轻得几乎听不见,可眼神却冷如寒潭映月。
她听完密报,指尖轻轻抚过案上那份由京城快马送来的奏疏抄本,唇角竟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崔尚书倒是豁出去了。”她低语,“可惜,他怕的从来不是读书人……而是读书人背后站着的千万百姓。”
幕僚们围立两侧,神色焦灼。
“大人,京中局势危急,您此时返京,岂非自投罗网?”
她缓缓起身,走向门外。
夜色深沉,细雨初歇。
她抬手一挥,两名亲随抬出一幅巨幅白绢,铺展于堂前石阶之上。
她亲自执笔,蘸饱浓墨,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大字:
清议堂永设
笔锋刚劲,力透绢背,仿佛刻入山河血脉。
四周寂静无声,唯有风吹绢帛猎猎作响,似有千军万马在无形中列阵。
“明日启程返京述职。”她转身,语气平静无波,“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我不在,清议堂仍在。”
随即下令:“沈明远,取账册、田籍、诉状,尽数封存三份。一藏府库,一交漕帮阮十三,最后一份……寄往九王府。”
众人凛然。
那是将命脉交予三方势力——官府、江湖、皇族。
一旦她身陷囹圄,这些便是燎原之火的引信。
更深露重,庭院忽有轻叩。
沈明珠来了。
素衣简饰,无珠玉加身,手中却捧着一份沉甸甸的联署文书——三十家中小商户按印血书,愿以全部家产担保新政施行。
“我父亲常说,利归豪门,方为商道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带痛,“可我儿子出生那夜,因税重无钱请医,死在我怀里……寒冬腊月,连块裹尸的布都买不起。”
她抬眼,泪光闪动却不肯落:“今日我助您,不是为利,是为将来天下母亲,不再抱憾。”
应竹君久久未语。
她取出一枚小巧香囊,以药王殿特制药草织就,幽香沁人,能安神定魄。
“保重。”她亲手递过去,声音温柔得不像那个权谋翻覆的“应行之”,倒像是某个前世未曾来得及善待的故人。
子时过后,风雨再起。
她在玲珑心窍中静坐良久,观星台推演不断。
未来七日的每一条轨迹都在眼前流转,凶险重重,可有一线曙光始终不灭——那不是来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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