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初透,晨雾未散。
迎宾驿馆的庭院里,青石板上凝着薄霜,仿佛昨夜有人悄悄洒下了一层碎玉。
应竹君立于阶前,素手抚过紫袍襟角——那深沉如夜的紫色,是参知政事之尊,副相之位,唯有帝王亲授方可穿戴。
她曾以为,这一身袍服此生再难披上;如今它却实实在在地覆在肩头,压着过往血泪,也托起山河重担。
韩十三捧铜镜上前,粗粝的手掌微微发颤。
镜面映出一张清瘦至极的脸:眉如墨画,眸似寒星,唇色淡得近乎苍白,可那双眼底深处燃着的火,却足以焚尽千军万马。
“大人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照过了,就再没人能把你从这朝堂上赶出去。”
应竹君望着镜中自己,良久未语。
前世冷宫枯骨、锁链加身的画面一闪而过,随即被一道无形屏障碾成齑粉。
她缓缓抬手,将玉佩系回腰间。
玲珑心窍早已与她神魂相融,不再需外物开启,可这枚温润古玉,承载的是母亲临终一缕执念,是她最初逆命的起点。
“不是赶不赶的问题。”她轻声道,指尖轻轻拂过玉面,“是从今往后,谁敢动我一步,我便拆他半壁江山。”
话音落时,门外铁蹄声骤起。
三百黑甲铁骑列阵长街,肃然无声。
玄色战袍猎猎翻飞之间,一人策马而来,银甲映日,眉目冷峻如霜雪堆就。
封意羡亲自执缰,勒马于阶下,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一瞬,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口气。
他没有多言,只抬手示意——前方宫门巍峨,朱雀衔环,九重仪仗自城门口绵延至宣政殿前,金幡招展,鼓乐未奏,气势已逼人窒息。
礼部尚书崔慎行立于第一重仪门前,蟒袍广袖,须发微颤。
他是三朝老臣,一生信奉“礼不可僭,序不可乱”,视应竹君这般“寒微暴起”者为乱政之源。
今日他主动请缨执引,便是要借祖制之名,在百官面前折其锋芒,令其未入殿先失威。
“验符!”一声高喝。
应竹君缓步上前,从袖中取出鎏金参政令符,递出时动作从容不迫。
守卫查验毕,正欲放行,她却忽又抽出一卷黄绢,交予近旁侍卫:“烦请传阅。此乃《新规十三条》副本,江南七州百姓所托,望诸君共鉴。”
众人愕然。
崔慎行眼角一跳,冷声道:“入宫觐见,岂容私传文书?”
“这不是文书。”她淡淡回眸,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,“这是民心。”
第二重门,解剑。
随从佩刀皆卸。
她解下腰间短刃,递出时指尖轻抚刃脊,似有追忆。
那是她在玲珑心窍【演武场】中第一夜练废的兵刃,曾割破掌心三寸,换来一套保命剑法。
如今她已无需利刃杀人,言语便足可诛心。
第三重门,跪拜。
她双膝触地,姿态端正,却不急起身。
趁低首之际,袖中手指悄然掐诀,心念微动——
百倍时间流速瞬间启动。
【观星台】内,星辰倒转,卦象纷呈。
前世记忆碎片与今朝局势交织推演,不过刹那,已有万千可能在脑中崩裂重组。
第四重门,盘诘身份。
“应行之,国子监肄业,非进士出身,何以居中枢?”
她起身,拍去袍角微尘:“因我能活到今日,而你们不敢问先帝遗诏为何失踪。”
第五重门,老宦官佝偻着背靠近,偷偷塞来一页密报。
她不动声色收入袖中,待踏入第六重门时,已在心中将内容反复咀嚼三遍。
——昨夜皇帝召见崔慎行,问:“若百姓皆愿留之,朕当如何?”
崔慎行答:“民心易煽,岂可为乱臣张目!”
可帝王沉默良久,终未点头。
她眸光微闪。
原本内廷递来的召对文书分明写着“问罪江南新政逾制”,如今却改作“特召觐见”。
风向变了。
有人在宫中替她说了话,或……在等待她的表现。
第七重、第八重门,她一路前行,每过一关,便留下一份《新规十三条》。
那些曾被权贵嗤笑的条文——减赋税、开义仓、查豪强隐田、设民诉直通司——此刻如种子般撒入禁军与宦官之间,悄然生根。
第九重仪仗终于在望。
尽头处,白玉石阶直抵云霄,宣政殿门扉半启,百官身影肃立廊下,鸦雀无声。
她整衣正冠,抬脚欲登。
就在此刻,崔慎行猛然踏前一步,广袖一挥,声震庭宇:
“且慢!”
第九重仪仗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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