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岭祖祠,夜如墨染。
烛火在密室中摇曳不定,映得四壁影影绰绰,仿佛有无数亡魂低语徘徊。
应竹君静坐于案前,指尖轻抚那张春桃梦中呓语录下的纸条——“勿信烬言”四字已微微泛黄,边缘甚至被她摩挲得起了毛边。
这一个字,像是一把锈钝却仍能割肉的刀,缓缓刺入记忆深处。
谢无咎自号“焚心客”,取的是“灰烬余生、焚心以殉”之意。
可“烬”字又何止于此?
那是沈氏弃子沈烬的名字烙印,是七皇子府十年潜伏终至背叛的谋士真名,更是母亲日记残页上那一圈焦痕的源头——规整、冷厉,不似火焰肆虐,倒像是符印灼烧而成。
她闭目,脑海中浮现【观星台】推演而出的画面:谢无咎每夜焚香祭拜的画像前,青烟袅袅升腾,而画中女子背影模糊,唯有一角绣鞋露出帷幔之外,其上并蒂莲纹清晰可见。
与母亲出嫁时所穿的那一双,分毫不差。
她的呼吸微滞,眼底掠过一丝寒光。
他供的从来不是亡妻……是他此生未能相守的沈璃。
那个曾为他冒死送药出城、最终音讯全无的女子;那个被家族逐出、被迫改姓换命的女人;那个,在瘟疫横行之年,亲手点燃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仁念的人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低声呢喃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却无半分笑意,“你等了一辈子的道歉,等一句‘我错了’,可她从未回来。”
所以,她要给他一封信。
一封不属于这个时代、却深埋于他心底的遗言。
“阿箬。”她抬眸,唤来身旁侍立的女子。
阿箬上前一步,神色凝重:“小姐有何吩咐?”
“我要你仿沈璃笔迹,写一封临终遗信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如水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内容如下:‘当年疫灾之后,世人皆谓你执权柄者冷酷无情。我曾劝你放下一切,归隐山林。若执意救世,请务必守住心中一线仁光。莫让苍生死于你的‘正确’,更莫让自己沦为所憎之人的模样。’”
阿箬瞳孔微缩,手指下意识攥紧袖口:“这……太险了。万一他察觉是伪作?”
“真伪不在字句。”应竹君淡淡道,目光穿透烛影,落向幽暗梁柱之间,“而在人心缺口。二十年来,他日日焚香,夜夜叩首,求的不是真相,是一个原谅的机会。只要这封信出现在他最脆弱的时刻,他就一定会信。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半枚玉扣拓片,轻轻搁在案上:“附上这个。注明‘留予有缘人,莫再重蹈覆辙’。他知道这是什么。”
阿箬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离去。
三日后,北岭鬼医门外围村落,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席卷贫民。
一名银发老妪现身村口,背着药篓,为孩童施针喂药。
有人问其来历,她颤声答:“我是沈姑娘旧婢……昨夜她托梦于我,说有一信未达故人之手,命我代传。”
消息如细雨渗入石缝,悄然流传。
五日后,谢无咎亲赴破庙。
当阿箬佝偻着背,披着灰布斗篷,颤抖着背诵出那句“守住心中一线仁光”时,他的手指猛然收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几乎捏碎了手中的青铜香炉。
那一刻,连守在外围的暗探都察觉到,这位素来沉稳如山的宰辅,身形竟晃了一下。
无人看见他
次日清晨,老陈头被一顶黑轿接入梅岭祖祠。
这位冷宫守户一生寡言,却是沈府旧仆中唯一活至今日之人。
当他见到画像上那只绣鞋时,浑浊的眼中忽然泛起泪光。
“是……是夫人年轻时穿的那双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那年她偷偷送药出城,怕被人认出,换了粗布衣裳,可这鞋……她说并蒂莲是娘家人给的祝福,舍不得换。”
他说完便跪地磕头,老泪纵横:“可惜后来不见了,说是丢在乱坟岗附近……没人敢去找。”
烛火猛地一跳,映得应竹君侧脸轮廓锋利如刃。
她也知道,谢无咎手中握着的,不只是权力,还有无法偿还的债。
今夜,她将让他亲手撕开这道旧伤。
祖祠深处,谢无咎独自步入祭堂。
檀香缭绕,画像静静悬挂。
他手中捧着那封辗转而来的信,指节发白,脚步沉重如负千钧。
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显微琉璃镜,细细比对信纸纤维——质地柔韧,纹理交错,正是当年沈府特制雪楮纸无疑。
他又滴入秘制药水,墨迹未散,色泽沉稳,绝非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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